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慢慢把那口噎人的包子咽下去,然后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。
“呵呵嘿嘿嘿”
一阵低沉、沙哑,甚至带着几点神经质的笑声,从王传军的喉咙里溢了出来。
他在笑。
笑得那么病态,却又那么的清醒。
他随手拍了拍放在腿上那个洗得发白,边缘已经磨破了的旧帆布包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个破包的最底层,有一个塑料密封袋,里面被他小心翼翼地装着一堆碎纸片。
那正是当年那份他当着所有投资方的面,一把撕得粉碎的千万片酬合同。
他不后悔。
哪怕住在漏水的城中村出租屋里,哪怕穷到一天只能吃两顿素包子,他也绝对不会再去演那些把观众当傻子的弱智烂片。
他在等。
等一份他真正想拍的戏。
就像一条饿了极久的野狼一样,蛰伏在角落里,死死等着属于他的猎物。
而现在,猎物出现了。
王传军摸了摸包里那份写着诈骗头目:陆经理的剧本,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和期待。
斯文败类?
正合他意。
四十分钟后。
汉东市区的霓虹灯早已被远远抛在脑后。
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,出租车的底盘也时不时传来托底的沉闷剐蹭声。
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,出租车的底盘也时不时传来托底的沉闷剐蹭声。
周围的路灯彻底消失了。
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郊野外,只有两道昏黄的车灯,孤独地照亮着前方长满半人高枯草的荒地。
车厢里的气氛,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压抑。
“吱——”
就在这时,出租车突然一脚急刹,停在了土路中央。
“两位兄弟,实在对不住了。”
司机师傅死死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漆黑一片、好像能把人一口吞的渣都不剩的荒野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,
“导航上说,那个废弃肉联厂还有一公里。”
“但这地方废弃七八年了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,太邪门了,我真不敢往前开了,车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,抛锚在这里,麻烦就大了。”
“你们就在这儿下吧,最后这一公里,就当我不收你们钱了。”
司机一边说着,一边利索地按下了中控锁解,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后视镜,生怕这两个大半夜来这种鬼地方的男人是什么亡命徒。
张艺星和王传军都没有废话。
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扔在副驾驶上,两人推开车门,一前一后下了车。
“轰——”
几乎是车门关上的瞬间,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,出租车在土路上猛打了一个调头,轮胎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,像逃命一样疯狂地驶向了市区的方向。
红色的尾灯很快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。
四周陷入了彻底的死寂。
深冬的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刮过荒野,发出“呜呜”的悲鸣。
没有保姆车接送,没有热气腾腾的剧组咖啡,更没有嘘寒问暖的助理。
两个刚刚在车上毫无交流的男人,提着各自简陋的行李,并肩站在漆黑的泥土路上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冷风从一公里外那座庞大的废弃厂房方向吹了过来。
风里,没有夹杂着影视城常用的劣质血浆糖浆味。
而是一股浓烈的、刺鼻的铁锈味。
以及混合着烂肉和干涸血水的屠宰场腥臭味。
这股恶臭直冲天灵盖,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,此刻都已经忍不住弯腰干呕了。
但站在这片荒野里的两个人,没有捂鼻子,更没有退缩。
张艺星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和口罩,任由冰冷的寒风夹杂着血腥味扑打在自己那张清秀的脸上。
王传军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,嘴角那抹神经质的笑意越发浓烈。
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中。
两人的眼睛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“走吧。”
王传军把破帆布包往肩膀上紧了紧,声音沙哑。
“嗯。”
张艺星松开行李箱的拉杆,一把将其拎在手里,大步踏入了泥泞之中。
迎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两道身影,就这么一前一后,走进了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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