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虚掩着,门房上的人见了她先是一愣:“四姑娘来了?九爷在会客,您怕是要等一会儿。”
她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我等着。”
偏厅的陈设简单,一桌两椅一盆文竹,窗子朝北,暮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时已经没了多少暖意。
她没有坐,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弯了腰,把脸埋进了胳膊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。
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橘红,门被推开,暮色涌进来,暖洋洋的落在她身上。
夏衍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他进来时脚步极轻,大约是怕吵醒了她。
他一点一点靠近,然后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趴在桌子上的少女缩成一团,埋着脸,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。
夏衍安就那么安静地看了片刻,又拾步上前去,修长的手探到了她的头顶上方。
趴着的少女忽然开口:“九叔。”
他的手顿在半空。
她没有抬头,声音闷闷的,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:“我可以跟您打听一件事吗?”
夏衍安的手落了下来,没有摸她的头,只是收回身侧。
他站起来,走回上首坐下,声音平淡:“说。”
“岳国公府那位姑娘的离世,有隐情吗?”
她问得很轻,却是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夏衍安许久没有说话,她便抬起头来看他。
暮色里他的脸半明半暗,凤眸低垂着,视线却是落在她身上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
而此时,夏衍安发现了她的眼角有一点红,像是哭过一般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,然后放平了:“怎么忽然想知道这个。”
“今儿听见了一些话。”她语气平静,眼神也淡淡的,像个局外人在打听别人的事,“好奇。”
夏月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她不直接莽撞找上来,也不该过问这件事,因为会让夏衍安生疑甚至怀疑可经历李砚新母子算计一事,她忍不住了!
是的,她冷静的,顶着可能暴露的风险,也想知道此事和李家有无关系!
夏衍安看着她那双眼睛,心里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他知道那不是平静。
那是经历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麻木。
就像是长出新肉的伤疤,颜色浅了,可受伤时的那抹疼不是消失,而是换成印记永远烙刻在皮肤上。看一次就会回想起伤痛,直至麻木。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宫里的秘事确实多,但她不是单纯溺水身亡。”
夏月薇的手攥成了拳头。
“她是被人迷晕了扔进湖里的。”夏衍安凤眸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,“我察觉有人要对她不利时赶过去,到底是晚了一步,把她从湖里抱出来的时候,她已经没了气息。”
夏月薇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死了,她知道自己死在湖里。
可她不知道,那个把自己从冰冷的湖水里抱出来的人,是夏衍安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嗓子眼里像是被堵着一团棉花,心头也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又酸又烫。
夏月薇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,眼眶也开始发涩,心里涌起了许多委屈,却无法宣之于口。
夏衍安此时起身走过来,手掌忽然落在她头顶上,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,把她原本就歪了的发髻揉得更散了。
那力道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,又像要把她那些不安的念头一并揉散。
“宫里的事,不是你能好奇的。”他收回手,背在身后转身走到窗边,语气淡淡的,“不管你在谁那里听到了什么,出了这个门,一个字都不能吐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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