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月薇扶着林氏站起来,跟在夏三老爷身后出了花厅,夏承青低着头走在最后面,脚步放得极轻,缩头缩脑的恨不得能遁地躲起来。
回到三房院子,翠梅机灵地把院门带上,守在了门口。
夏三老爷在正堂坐下来,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儿子冷冷地开口:“赌坊的事,你可知错?”
夏承青站在屋子中央,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灰白。
他爹爹都猜到了!
夏承青嘴唇动了动,还没来得及开口,夏三老爷猛地站起身,举起手就朝他脸扇去:“你这个混账东西,还不跪下!”
夏月薇抢先一步拦在了青哥儿面前。
她展开双臂挡住人,仰头看向夏三老爷:“爹,是我让他去的。”
夏承青愣住了,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的背影。
夏三老爷的胳膊举在半空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和九叔提前就料到长房会拿青哥儿做文章,与其让他们在暗处动手脚,不如让青哥儿去把饵吃了。”夏月薇顿了顿,“但他确实没真的赌,那些所谓的赌债欠条,都是陈氏雇人演的戏,他每回只去门口转一圈,连牌桌都没沾过。”
夏三老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。
他看着挡在儿子身前的女儿,又看了一眼身后缩着脖子的夏承青,半晌后抬步出屋。
“这笔账,我回头再跟你算。”他指了指夏承青,声音疲惫,“这两日书院也别去了,先滚回你屋子,闭门思过!”
夏承青低着头快步走了,夏月薇转身跟出去,在游廊里追上了他:“你如今知道了陈氏的所为,该相信爹娘并非不管你了吧。”
夏承青脚步一顿,闷声道:“信又有什么用,而且你为何帮我撒谎,让爹爹打我一顿,你不也能出气。”
“那些人是陈氏雇的,银子也是她出的。”夏月薇看着他,“那一千两欠条,是假的。”
夏承青震惊地看向她:“可是,我确实带着报复心思去再输了一千两,不然不会有这个借条,哪怕它是假的。”
夏月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并没有着急开口。
夜亮不知何时出来了,在厚重的云层边上晕染出一圈银色辉光,落在少女的面容上,那片幽冷的光衬得她肌肤如白瓷般。
那个在书院还心存报复的少年鼻子忽然发酸:“姐,你方才究竟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。”
少年哽咽的声音满是惭愧,明明知道答案,却又惶恐着,害怕自己心里猜想的答案是他在自作多情。
都说女孩子心思难猜,这少年心事不也同样敏感。
“因为你是我弟弟。”
夏月薇说完转身就走了,裙摆扫过廊下的青砖,在银辉下划过一抹淡淡的暗影。
夏承青站在游廊里,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墙角,连眼眶都在发酸。
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,再次抬头去看姐姐身影消失的拐角。
夜色沉沉压着天地,可她走过的廊下,灯笼还亮着。
那小小的一片暖光在风里晃啊晃,始终没有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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