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她泼了汤
夜色沉得似一团化不开的浓墨,寒风从门窗缝隙挤进屋,把夏衍安桌案上的烛火吹得摇晃不定。
拾贰站在他面前,支支吾吾不敢作声,而夏衍安手里是一封染着血迹的信。
他神色凝重,一目十行扫了一遍,抬头就瞧见拾贰还站那欲又止。
“她全泼了?”他把她难以说出口的话轻松道来。
拾贰一个激灵,身板站得更直了:“是。四姑娘收下后,奴婢刚走,她就给泼了。
“就是这性子。”夏衍安把信放下,“换着花样,每日都送一盅过去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,似乎习以为常了。
拾贰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猜到汤泼了,而且还纵容着,哪里还像那个缺乏耐心的夏九爷了。
然而拾贰哪里敢问,应了一声,有多快跑多快地出去了。
房门一开,摇晃的烛火被吹灭了一支,一缕黑烟顺着风散开,干脆利落地让他联想起夏月薇泼汤的画面。
夏衍安盯着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声。
“难哄。”
次日天还未亮,夏衍安便穿着朝服出门,在门口正好遇到夏三老爷打着哈欠上轿。
“噫,九弟今儿怎么骑马?”夏三老爷看着他手里的马鞭。
夏衍安踩着马镫翻身上马,稳稳坐好才回了句:“有要紧事先去给圣上禀报。”
夏三老爷想嘱咐他慢些,他已经扬鞭离开。
“这急性子”夏三老爷看着只余灰尘的大门口,“薇儿最近也是个急脾气,倒是和九弟越来越像了。”
见皇帝这事确实急,急得却不是夏衍安,而是皇帝。
他到宫门的时候,皇帝身边的管事太监就已经在等候,见着他急急慌慌地说:“圣上一夜没睡好,可算是等到少傅了。”
夏衍安颔首,两人快步往乾清宫去,见到皇帝的时候,皇帝果然眼底发青,朝服也早已经穿戴好。
“如何,有结果了吗!”皇帝直接免了他的行礼,原本疲惫的双眼瞬间亮了。
夏衍安把那封带血的信递了上去:“是一群山匪,借着英王亲信的名义作乱,当地官员年轻时受过英王殿下的照拂,就那么信了,才闹了那么一出养私兵的事。”
他话音刚落,皇帝眉宇间的凝重就散去不少,僵硬的脊背也放松下来,靠进了椅子里。
“一群混账东西,吃着皇粮,竟敢干反朕的事!还敢污蔑朕为了稳固皇位杀了同胞弟弟,诛九族都不够叫朕泄恨!”
夏衍安闻声用余光看了龙椅里的皇帝一眼,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阴鸷恨意。
他安抚道:“不过是几个翻不起风浪的贼子,圣上无需动怒,已经都处理好了。”
皇帝一拍扶手,终于是笑了:“还得是夏卿,那群废物就知道内斗,查个案子三个月都没有进展!”
说着又眯起眼看向他,语气沉了下去。
“只是委屈夏卿,身为太子少傅还得帮朕处理这些烂摊子,如今鹰卫乌烟瘴气,甚至都敢阳奉阴违了。”
“只要是为圣上做事,无论臣身在何职,都是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