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来照顾他
夏月薇推开东院房门,金枪药和血腥味扑面而来,被炭火再一烘,浓烈得让人呼吸都难以畅顺。
她忍着胃里翻滚的酸味,来到床前。
昨日逞强帮她挡危险的人,此时脸色比窗纸还白。
那双总爱斜斜向她扫来的凤眸紧闭着,还蹙着眉头,似乎在昏迷中也不安稳,甚至连呼吸都浅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夏衍安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太医正是先前帮她医治那位,见着她担忧得眼眶都红了,拱手道:“四姑娘,少傅大人高热,虽然不曾呓语,却在施针后也不见转醒。”
夏月薇听得心头发紧,喉咙更像是被塞了团棉花,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。
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许久,她才说出话来。
太医点头:“姑娘若是有空,就勤给九爷用温毛巾擦拭额头、后脖颈和胳膊。”
用的还是上回她降温的法子。
夏月薇没有一丝犹豫,指挥着拾贰和长庆去准备东西,然后搬来绣墩就在床前坐定。
一开始,她满心只想他尽快醒来,一遍一遍心无旁骛地帮他擦拭降温。
渐渐的,他那只需要她两手才能完全捧起包裹的大掌不再滚烫,她惊喜地伸手去探他的额温,果然比刚进来的时候降了不少温度。
她心道有效,继续勤勤恳恳干活,可渐渐的,她发现了不对。
刚才费力才能捧起来的手掌,怎么轻飘飘就到了自己掌心里,还有那胳膊轻轻一抬也配合着腾空。
夏月薇:
“醒了你还装!”她啪一下把布巾甩他脸上。
边上的拾贰和长庆被这幕吓得脸都白了,唯有少女气得扭头就要走。
原本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夏衍安伸出手,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:“怕的不就是四姑娘甩手就走。”
夏月薇心里那些火气和委屈都在这瞬化成了酸涩。
她吸着发酸的鼻头,眨着发涩的双眼,一把甩开他的手:“你这是咎由自取!”
夏衍安闻却是笑了,凤眸弯了起来。
“你居然还笑?!”她简直要被他气死,扭头就朝拾贰喊,“他的孤本呢!都藏哪里了?我要全给他烧了!”
拾贰连着后退三步,头都不敢抬。
谁敢说啊,那不是要她命吗?!
夏月薇凌厉的目光扫向长庆,吓得长庆连连摆手:“我不在书房伺候,真不知道啊!”
“我自己找!”她气呼呼地扭头走到书案就一顿乱翻,还真是被她翻到了。
就是那本让她抄了几十遍的《工利水注》,她打开就要朝着烛火点着。
可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不说,她在看到上面好几处歪歪扭扭的批注笔迹时,也一愣。
下刻,她想到什么,把书扔一边,去翻开书桌上的水利图册,发现有几处河道改线和堤坝重修的位置都是一样的笔迹。
——这些分明是他强撑着精神写的吧。
在他受伤了之后,他还熬着做批注!
这人真是不要命了!
她气呼呼把册子合上扔到桌案最远处,一回头,撞上夏衍安那烧得微微泛红的凤眸,他瞳仁里倒映着微光,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。
她被他看得不自在,条件反射地先发制人:“要不是看在这东西对我爹爹有用处的份上,现在就给它们烧个精光,好解我的火气!”
他低笑一声:“那我先谢谢四姑娘对它们的不烧之恩?”
说话间,他强撑起胳膊,想起身。
夏月薇风一样又冲了过去,给他摁了回去:“你真不要命了是吧,伤口好不容易止血,一动再裂开!快去请太医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