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吃个饭

周五，付今枝没有去查林可欣。

她坐在工位上，面前摊着芯瀚科技的全套财务底稿。陆衍之让她牵头这个项目，意味着最终的投资建议由她出。

付今枝靠在椅背上，嚼着笔帽想。

付今枝打开电脑，把三年的数据拉进模型里跑。

十一点半，宋晚伸了个懒腰。“去吃饭？”

“你先去。”

宋晚看了她一眼，没多问，起身走了。

付今枝盯着屏幕上的折线图。

三年的经营性现金流走势，第一年和第二年都正常，第三年突然拉高。如果把应付账款的异常增长还原回去，第三年的真实经营现金流是负的。

负的。

一家号称年年盈利的公司，真实的经营现金流是负数。

付今枝把模型存了，又回去翻年报附注。

第四十七页，关联交易披露。

芯瀚的第二大供应商，深圳芯联材料有限公司，实控人姓孙。

付今枝在企查查上搜了这家公司。

孙勇海的弟弟。

她靠在椅子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芯瀚的应付账款里，有一大笔是欠给自己人的。关联方之间拖欠货款不会真的引发断供，因为钱最终还是在一个口袋里转。但体现在财报上，就是现金流被人为抬高了。

这不叫经营改善，这叫造假。

准确地说，是利用关联交易操纵现金流量表。

付今枝把所有数据整理进一份新的文档，从头到尾写了一遍逻辑链。应收端赊销堆营收，应付端关联方配合压支出，中间的利润和现金流都是假象。

下午两点，她写完了整份分析。

三十页，每一个数字都标了出处。

付今枝犹豫了一下，没有直接发邮件。她把文件拷到u盘里，拿着u盘去敲了陆衍之办公室的门。

“进。”

付今枝推门进去，把u盘放在桌上。

“芯瀚的项目，我重新做了一版模型。结论有变化，想当面跟您说。”

陆衍之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把u盘插进电脑。

付今枝站在旁边，没坐下。她看着陆衍之的目光在屏幕上移动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，中间没有跳过任何段落。

五分钟后，陆衍之把页面停在关联交易那一段。

“深圳芯联，你怎么查到的？”

“年报附注第四十七页有披露，工商信息是公开的。”

陆衍之没说话，又往回翻了两页，看那个现金流还原模型。

“如果把关联方的应付还原，经营性现金流是负的。”付今枝说。

“我看到了。”

陆衍之关掉文件，把u盘拔出来还给她。

“这份东西，发过邮件没有？”

“这份东西，发过邮件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先不要发。”

付今枝接过u盘，等他的下文。

陆衍之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背对着她说了一句。

“芯瀚这个项目是战略部推过来的。”

付今枝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。

战略部。林可欣。

陆衍之转过身。“你的分析如果没问题，那这个项目从源头就有问题。推项目的人要么没看出来，要么看出来了不说。”

付今枝没接话。

“我会跟上面汇报。在这之前，这份东西不要给任何人看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付今枝出了办公室，回到工位坐下。

手心有汗。

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，脑子在飞速转。

战略部推过来的项目。陆衍之说的“上面”，在秦氏只有一个人。

秦从樾。

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有问题，而推项目的人是林可欣，那林可欣在秦氏做的事就不只是当梁翊琛的眼线那么简单了。她在往秦氏的投资决策里塞坏项目。

为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