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身穿灰色军装的士兵喝得满脸通红,被掌柜和伙计搀扶着,脚步踉跄走下楼。
领头大汉满身酒气,大声回应:“味道不错,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招待!”
掌柜脸上堆满讨好笑容,不停弯腰奉承,满嘴恭维话语。
一楼吃饭的百姓全都认得这几名士兵,纷纷起身问好,一口一个军爷,各类吉祥话脱口而出。
这群士兵被众人吹捧,走路愈发飘飘然。
可角落里的陈民和杨英,全程端坐没有起身行礼,也没有开口问好。
“喂!”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眉头一皱,快步冲到餐桌前,音量盖过整间酒楼,“刘连长和几位排长都在楼下,你们居然安坐不动?”
他用力拍打桌面,唾沫几乎溅进汤碗:“知不知道飞鹰城是谁镇守?知不知道你们如今能安稳吃饭睡觉,是谁带来的太平?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?”
见对面两人依旧无动于衷,年轻士兵火气彻底爆发:“看样子是瞧不起我们?穿着体面,怕是外地富商,报上籍贯!我现在怀疑你们暗中勾结敌国——”
一旁的刘铁柱想上前训斥手下,刚提高音量,就被身边排长反复拉扯胳膊,他不耐烦甩开旁人,正要继续斥责,看清桌前男子面容的瞬间,浑身僵硬,年轻士兵也瞬间噤声。
酒楼内所有食客举着碗筷僵在原地,筷子停在嘴边一动不动,全场寂静无声。
刘铁柱膝盖重重砸在地面,发出沉闷响声。
“三营二连连长刘铁柱,拜见将军!”他额头紧贴地面,后颈肌肉紧绷。
身后排长依次下跪,膝盖撞击地砖的声响接连响起。
将军二字传遍酒楼,三州地界,能配得上这个称呼的只有一人。
店内所有人手中碗筷纷纷落地,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,全部效仿刘铁柱下跪,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填满大厅,只剩众人粗重呼吸。
杨英从座椅起身,左手搭在腰间刀柄,指节用力泛白,冷眼看着下跪人群,呼吸放得极低。
陈民伸手按住她的手腕。
“所有人起来。”
全场无人动弹,陈民陡然拔高音量,如同重锤撞击铜锣:“全部起身!”
吼声震落房梁积灰,桌上杯碟相互碰撞,酒水溢出碗沿,在桌布晕开深色水渍。
“黎民军,没有下跪行礼的规矩!”
众人耳膜嗡嗡作响,如同被高温烫到,猛地从地上站起身。
刚刚拍桌叫嚣的刘铁柱缩着脖子站在原地,双脚不停交替,额头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浸湿衣领。
陈民深吸一口气,转头望向柜台方向,语气放缓:“掌柜,这几位弟兄吃饭结账了吗?酒水是他们主动点的?”
柜台后的掌柜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许久才挤出声音:“回将军……是小店主动款待军爷,想慰劳守城士兵……”
陈民唇角淡淡勾起:“也就是说,他们没有付钱。”
刘铁柱双腿一软险些跪倒,拼命稳住身形。
掌柜本想推辞,一锭白银已经塞进掌心,沉甸甸的重量透过麻布传来。
他慌忙打量刘铁柱一行人,心里清楚私自白吃百姓饭菜,是触碰军规的重罪。
掌柜急忙开口:“将军,这银子数额太大,一百三十两根本用不完,就算算上几位军爷之前给的赏钱,一百两就绰绰有余!您稍等,我立刻取碎银找零!”
掌柜转身离开,肥胖身影在烛火下拉出摇晃影子。
刘铁柱和身边排长对视,眉头紧锁。
陈民眉峰轻挑,闭口不语。
杨英松开紧握刀柄的手。
掌柜气喘吁吁拿着一袋碎银返回,陈民把递回来的银子推回去,朝着满堂食客拱手笑道:“实在抱歉打扰各位用餐,今日整间酒楼所有酒菜,算我陈民请客!”
他转头吩咐掌柜:“打碎的餐具不用赔偿,多余银两全部换成酒水,给在座食客添菜,多切几份炖羊肉。
往后不要再纵容这群士兵白吃百姓饭菜,他们这种行为,已经触犯军纪!”
“各位慢慢用餐,我们先行离开。”
刘铁柱一行人垂着脑袋,如同被抓住把柄的鹌鹑,跟在陈民身后走出酒楼。
掌柜和店内食客愣在原地,久久无法回神。
众人并不觉得刘铁柱犯下多大过错,甚至有人想出面求情,可陈民一番话刻在心底,让人内心滚烫——黎民军的规矩、将士的底线,全部在这位将军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