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民稳坐乌骓马背，手指轻轻敲打马鞍侧面铁环，看得一清二楚：西北角城墙破损缺口还在持续掉落碎石，砖石缝隙裸露松散夯土，原本防御最强的地段，如今脆弱得像一层薄纸。

“若是婉儿看到这般消耗器械的场面，估计会指责我太过铺张。”陈民低声自语，目光扫过三十台巨型弩炮车。

这批器械制造成本极高，光是弹簧钢材淬火工艺，整个秋天所有铁匠铺炉火从未熄灭。

当初设计图纸时，杨英绘制线条的手都在发抖，说单单一发巨型弩箭，造价足够普通农户全家三年开销。

穿山弩营士兵操作流程早已熟练，上弦、装填箭矢、校准瞄准，每一步都踩着行军鼓点执行。

第二轮齐射号令还未下达，前排步兵主动压低身形，让出完整射击视野。

铁制箭矢尾羽在阳光下反射冷光，箭头钢制锥头打磨得光亮通透，凑近能够照出人影轮廓。

王参终于回过神，一把揪住传令兵衣领：“立刻进城，把城内所有麻袋全部搬上城墙，装满泥土封堵破损缺口，动作快！”

他推开传令兵，转头朝着弓箭手队伍嘶吼：“对方装填器械需要时间，弓箭手自由射击，压制城外敌军！”

话音刚落，第二轮弩炮齐射准时发动。

这一轮撞击声响比首轮更加沉闷，如同巨型铁钟倒扣地面被重物猛砸。

三十支铁箭几乎同一时间钉进西北角破损墙体，砖石如同巨人重拳砸碎，大片墙体向内坍塌。

尘土漫天飞扬，城头悬挂的旗帜被狂风撕扯得杂乱晃动。

城墙缺口直接扩大一倍，边缘砖块摇摇欲坠，随时会整块垮塌。

陈民微微眯起双眼，脸上笑意慢慢收敛，抬起右手朝着廖大智做出下压手势。

廖大智立刻领会，挥动令旗示意弩炮营暂停装填，三十台巨型器械瞬间安静，只剩金属弓弦残留震动，持续发出细微嗡鸣。

城墙上的王参双手紧紧扶住垛口，控制不住发抖。

他清晰看见弩炮营士兵调整器械角度，原本对准西北角的箭槽缓慢转动，瞄准城门主楼方向。

“他们准备轰击城门。”王参身后一名老兵声音干涩开口。

这句话如同冰水浇透所有守军内心。

城门包裹厚铁皮，看着坚固，可能否扛住这种重型弩箭？一发或许无碍，十发、三十发同时轰击呢？

王参咬牙狠狠一拳砸在墙砖，指节瞬间渗出血迹：“派人下城墙，城门后方堆砌长条巨石加固，立刻执行！”
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只是短暂拖延时间。

当初杨毅离开胜州时说过一句话：敌军还有退路，才会死守城池；彻底断绝对方所有逃生希望，守军才会萌生投降念头。

如今陈民正在做的，就是击碎隆城守军最后一丝侥幸心理。

弩炮营士兵动作干脆利落，绞盘再次转动，弓弦摩擦的刺耳声响比之前更加清晰。

调整角度后的第三轮齐射，瞄准城墙正门右侧相对薄弱的墙体。

这片区域去年才翻新修缮，砖石厚度比老城墙薄两寸。

铁箭呼啸撕裂空气，撞上墙面瞬间，整段墙体向外凸起变形。

砖石不是小块碎裂，而是整片向外剥落，露出内部松散夯土结构。

所有人亲眼看见墙体左右摇晃，如同醉酒壮汉踉跄失衡。

陈民拉紧马缰绳，乌骓马打了个响鼻，马蹄焦躁刨动地面：“差不多可以冲锋了。”

他低声吩咐身旁传令兵，“通知步兵营，盾牌兵走最前方，云梯队伍紧随其后。

等墙体彻底坍塌，全军立刻攻入城内。”

传令兵骑马飞速前去传递指令。

城头王参脸色惨白如纸，远远看见黑马之上的陈民调兵遣将，黎民军军阵如同潮水缓缓向前移动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，再次望向那段持续掉土的破损墙体，瞬间想通整件事。

之前杨英离开胜州时，留下的不只是警示话语，还有这批专门用来摧毁城墙的重型弩炮。

整个冬季，隆城守军丝毫没有针对性防备。

经过改良的穿山弩投入战场，爆发的破坏力撼动空气，就算开脉境武者，也很难正面承受冲击。

“这批器械威力实在惊人！”陈民压抑不住内心兴奋，转头看向身旁廖大智，对方脸上同样满是亢奋，“不要停止装填，再来两轮轰击，我要这段墙体彻底坍塌！”

“遵命！”

轰隆——！！！

轰隆——！！！

地面震动一次比一次剧烈，如同地底巨兽翻滚，震得人后脑勺发麻。

“这是上天派来的军队，黎民军是天命之师！”不知道是谁率先崩溃大喊。

恐惧如同冰冷浓雾，片刻之间笼罩城头每一名守军。

“墙体塌了，根本守不住！”

“赶紧逃跑，留在这儿只有死路！”

“快跑！”

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，随着砖石崩塌声响彻底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