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夫人怀孕的消息,如同快马传信,短短半天传遍整座济州城。
林栖鹤一众将领成群结队赶来府邸,每个人脸上都挂满笑容,激动程度远超陈民本人。
有人拎着酒坛,有人怀里揣着红色喜包,七嘴八舌吵着讨要喜酒庆祝。
陈民看着这群人喧闹,一时没反应过来,这群平日里抠门节俭的武将,今天怎么比捡到金银珠宝还要兴奋。
没过多久,他彻底想通其中缘由。
嘴上虽然向大乾朝廷表示臣服,但黎民军上下所有人都清楚,这条路走到最后只会兵戎相见。
未来是生是死无人能预判,倘若自己中途遭遇不测,留下子嗣就能稳住全军军心;如果日后大业得成,林栖鹤这批跟随自己的老将,就是开国功臣,腹中孩子便是未来继承人。
这群老将心思缜密,盘算比自己还要周全。
新年当天,全城统一发放喜糖,就算街头乞讨的乞丐,手里也能分到糖果,吃得满嘴甜腻。
霍青捏起一块糖果盯着观察许久,放入口中咀嚼两下,表情瞬间僵住。
“这是什么糖果?”他说话语气都变了,“甜味纯粹干净,没有半点苦涩杂质,就连皇室进贡的御糖都比不上。”
陈民走上前,胳膊搭在霍青肩膀上:“味道不错吧?”
霍青下意识后退半步,满眼警惕看着他。
“霍青,你这人各方面都不错,就是性格太过执拗。
我仔细考虑过,既然你一心想要返回京城——”陈民刻意拉长语调。
“伯爷愿意放我离开?”霍青眼睛瞬间发亮。
“我只能安排你的贴身随从替你回京。”
霍青脸色当场沉下来,满脸不悦。
“别摆这么难看的脸色。”陈民拍了拍他肩膀,“让随从带一封亲笔书信回去,向当朝皇帝转达我忠心归顺的想法,也好让圣上放下戒备,这不两全其美?”
“我绝对不会写这种虚假说辞——”
“打住!”陈民眉头一竖,“你出身名门、饱读诗书,怎么张口就说难听话?”
霍青被他气得失笑。
“就算三国时期足智多谋的诸葛亮,遇上伯爷你这种不讲道理的人,都要忍不住动怒。”他甩开陈民搭在肩上的手,“你这是拿我当作人质,哄骗朝廷君主。
我把话放在这里,这件事我绝不会配合,我霍青不会做不忠不义的事情。”
冰雪消融,泥土解冻发出细微碎裂声响,嫩芽顶着水珠从褐色土壤里钻出来。
湿润微风贴着地面盘旋,远处军营铁器碰撞的金属气味随风飘来。
济州城外二十里的点将台,像一块常年被风雪侵蚀的黑色巨石,矗立在灰白天幕之下。
高台之上,陈民身着全新玄色武将长袍,衣摆边缘被清晨露水浸湿,颜色更深一层。
他低头凝视台下整齐列队的数万将士,四个月时间训练成型的军队,如同凝固的黑色长河,整片铁甲连成一片,几乎遮盖天际透出的微光。
头顶战旗随风翻卷,旗角反复抽打旗杆,声响连绵不绝。
拿下云州之后,己方军备、士兵数量全部超出前期预估。
阵列最前方排列三千名重骑兵,马匹呼出的白雾从铁制面罩缝隙飘散。
马身全覆盖墨色钢甲,马蹄踩进泥土压出深深凹陷,每匹马马鞍侧边悬挂破甲铁锤,锤柄防滑纹路常年被汗水浸透,颜色暗沉。
这批骑手全部达到锻体境后期,端坐在马背,呼吸均匀稳定,如同熔炉持续送风。
轻骑兵紧随其后,人数比重骑兵多出一倍。
身上甲胄轻薄轻便,长柄武器斜指上空,枪尖凝结的霜花被阳光融化,水珠不断滴落。
王狗剩、徐建业各自带领一支轻骑队伍,缰绳在掌心攥出清晰勒痕。
队伍中段是铁娘子女兵方阵,外层皮甲内衬锁子甲,腰间悬挂钢刀,马鞍侧边固定神机连弩。
薛金凤骑马站在队伍最前方,指尖反复摩挲弩机常年摩擦发亮的木纹。
黑压压的步兵方阵铺满整片空地,半身铠甲反射阳光,如同满地碎冰。
五支步兵团统领站在各自队伍前方,宋岩吹掉刀鞘堆积的灰尘,杨威检查铠甲绑带牢固程度,于峻望着远处旗杆走神,潘兴邦、潘兴民两兄弟低声核对作战口令。
队伍末尾是重甲步兵全员,全身覆盖厚重铠甲,神机弩、投石机全部连夜擦拭保养,金属、木料混合气味弥漫四周。
廖大智站在弩车旁,手掌放在器械机括上,感受内部弹簧紧绷的张力。
整个冬天积攒的全部家底,此刻尽数展现在这片空地:鞍山铁矿炉火熏黑周边岩壁,龙门口工坊锻造铁锤日夜不停,四大州百姓送来满仓粮食、布匹,全部转化为眼前这支铁色大军。
“升起军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