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民手中噬血刀掀起的气流拍在人脸,铁片摩擦的刺耳声响震得太阳穴持续刺痛,空气中充斥浓烈铁锈与内脏腐烂气味。
铁浮屠马蹄踏碎无数肋骨,碎骨扎进泥泞土地。
杨世荣瞳孔急剧收缩,铁面具后方那双冰冷双眼,锋利得如同淬火刀尖。
他喉咙干涩,拼尽全力挤出一句话:“你若是杀我,你弟弟陈民就活不成。”
刀锋在距离他鼻尖两寸位置骤然停下,陈民手腕翻转,长刀收回刀鞘。
伸手一把扯过对方帅旗,攥紧旗杆,单手揪住杨世荣衣领将人拽到身前。
罡气灌注喉咙,洪亮声浪盖过整片战场厮杀噪音:“杨世荣已经被生擒!”
“放下兵器投降!”
“跪地臣服者,免死!”
清晰话语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,乾军士兵面面相觑,看见主公帅旗落在敌军手中,陆续松开手中兵器。
第一把长刀落地声响轻微,紧接着如同传染一般,成片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。
潘兴邦扫视一圈抱头蹲坐的俘虏,朝步兵挥手示意。
几名士兵上前踹弯乾兵膝盖,高声呵斥:“全部跪下,双手抱在头顶!”
陈民一把将杨世荣摔进满是血水的泥土,泥浆糊住对方半张脸颊。
杨世荣撑着地面爬起身,突然放声大笑,空旷战场上回荡着他的笑声:“你绝对不敢杀我。”
抬手擦去脸上泥污,瞥了眼陈民身侧身形矮小的铁浮屠士兵:“说到底,咱们两家还有亲戚关系。
现在放我离开,说不定还能保住你弟弟一条性命。”
拍掉膝盖泥土,挺直腰杆继续放话:“要是我一个月之内没能返回冀州,陈勉必死无疑。
我麾下三万大军,你也别想收服。
单凭重甲打赢不算本事,有胆量放我们回城,咱们再光明正大正面决战一场。”
陈民微微歪头,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:“大舅哥,这套说辞,你自己信吗?”
杨世荣脸上笑意瞬间僵住,陈民拇指反复摩挲刀柄。
说实话,便宜弟弟陈勉的生死,他根本不在意。
但若是当众直接处死杨世荣,容易动摇军中人心。
不如先拿杨世荣当人质换回陈勉,等弟弟平安脱险,再找机会除掉杨世荣。
“你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?”杨世荣紧紧盯住他双眼,语气带着一丝强撑的颤抖。
陈民没有回应,转头望向远方,天色已经彻底昏暗。
城墙角落常年飘着浓重血腥味,城内百姓哭喊声响不停撞击所有人耳膜。
杨威下颌紧绷,硬得如同铁块。
透过城垛缝隙向外眺望,冲在最前方的不是正规乾军士兵,而是赤脚平民,不少人衣衫破烂,手里握着削尖木棒充当武器,歪歪扭扭朝着城墙奔跑,像一群被驱赶进屠宰场的牲口。
弓箭手拉满弓弦的动静接连不断,可握弓的双手不停发抖。
谁都没料到杨毅能狠毒到这种地步,挟持自己管辖地界的百姓充当人肉盾牌,逼迫守城士兵亲手伤害同乡百姓。
弓箭手瞄准城下人群,迟迟不肯松开弓弦,清晰看见百姓脸上混杂泥土与泪水。
杨威喉咙发酸,硬生生挤出两个字:“放箭。”
所有弓弦同步震动,漫天箭矢如同蝗虫飞向地面,城下平民成片倒下,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田。
敌军攻势虽然暂时停滞,没有一人感到喜悦,倒下的全是毫无防护的普通百姓——铁匠家的孩子、卖豆腐的老者、怀抱孩童的妇人。
真正的乾军士兵混在人群中间,假装惊恐逃窜,等靠近城墙就骤然暴起发动进攻。
杨威手指深深抠进墙砖缝隙。
远处乾军连绵营帐,像一条蛰伏的灰色长蛇。
杨威死死攥紧刀柄,指节泛白,指尖抵住刀柄缠绕绳索,力道大到能听见皮革轻微撕裂声响。
足足五万乾军驻扎原地,只派出士兵驱赶百姓冲向城墙,全程冷眼旁观。
被驱赶的百姓不断踉跄前行,有人摔倒后再也没能起身,身后人群踩踏而过,地面留下大片黑红色血迹。
他没有别的选择,哪怕心底酸涩翻涌,也只能咬牙死守。
景州城防御物资早已见底,箭筒库存所剩无几,能用的重型弩箭仅仅三百支;火油桶大半已经空了,倒出来只够薄薄铺满一小片城墙。
开战初期缴获的劣质兵器,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