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战初期缴获的劣质兵器，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。

杨毅明显提前布下全套陷阱，引诱自己进驻景州。

就连城池失守时散落的床弩、箭矢、铁锅，都是对方故意留下，用来放松自己警惕的诱饵。

一名士兵匆忙跑来汇报，粮仓关押的俘虏听见城外厮杀声，开始集体躁动，不停踹门、用饭盆撞击墙壁，嘴里大喊乾军即将破城。

杨威轻轻抬手，示意士兵退下。

冷风直往衣领里钻，他一次都没回头。

四千名步兵零散分布在城墙各处，每一段防御垛口都挤不了多少人，士兵们肩膀紧紧贴在一起，可整片城墙依旧透着空荡荡的冷清。

冰凉的风钻进领口，裹挟着前方战场烧完东西的焦臭味，还混着一丝血腥味，闻起来怪怪的发甜。

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狗剩那张乐呵呵的脸，这人从北固关那会儿就跟着自家主公，当初只是个没半点名气的小兵，一路拼杀到现在，手握千人队伍的长官。

好几次生死关头，这人都拼尽全力把战友从泥潭里拖出来，两军对射的火线里，还主动挡下射向主公的箭矢，也是头一回见自家主公对着这人露出真心的笑容。

杨威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堵着一块硬物，怎么都顺不下去，憋得难受。

足足三千五百名轻骑兵，自打黎民军组建独立队伍以来，从来没吃过损失这么惨重的败仗。

他该怎么跟主公交代？难道直白说狗剩没了，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法找到？

牙齿咬得咯吱作响，肋下一处旧伤突突不停抽痛，那种感觉，就像有人拿着钝刀子，一下一下来回割着皮肉。

就算心口翻涌着滔天恨意，他依旧挺直脊背站得笔直。

乾军这边吹响的号角突然变了调子，尖锐刺耳，如同铁器狠狠刮擦石板地面，没过多久音调慢慢下沉，化作低沉厚重的轰鸣，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彻底苏醒。

整整五万名士兵同步迈开脚步，大批人马行进扬起漫天尘土，视野里灰蒙蒙一片。

杨威放眼望去，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黑色潮水不断涌来，一波接着一波，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尽头。

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，又猛地攥紧，指尖蹭过刀鞘上凸起的金属铆钉，冰凉的触感刺得指腹发麻。

城墙上的厮杀烈度瞬间拉满。

漫天飞来的箭矢数量变少之后，乾军士兵攀爬城墙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，一架又一架云梯牢牢抵在砖石墙面，木头撞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，很快就被底下数万士兵嘈杂的呐喊彻底盖过。

不少敌军士兵踩着云梯往上攀爬，刚伸手抓住垛口边缘，手掌就被守城士兵一刀斩断；还有人成功翻过城墙，双脚还没站稳，锋利的刀刃就直直捅进喉咙。

鲜红的血液浸透墙砖缝隙，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流淌，在凹凸不平的砖石表面，拉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红色痕迹。

第一名乾军士兵成功翻越防护矮墙，杨威立刻冲上前挥刀劈砍，刀刃顺着对方锁骨斜着切入，直接卡在肋骨缝隙里拔不动。

他拼尽全力猛地向外抽刀，温热的鲜血直接溅满他大半张脸。

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敌军接连翻上城墙，越来越多黑色身影涌入城头。

黎民军士兵纷纷围上去阻拦，有的人被敌军猛地推下高高的城墙，半空里拖出长长的惨叫；有的人被大批敌人踩踏在地，骨头断裂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；更多士兵死死咬紧牙关，砍刀砍到刃口卷边，就换斧头继续作战，斧头崩出缺口，干脆赤手空拳肉搏。

混乱厮杀的人群中间，杨威一眼锁定了一个特殊身影。

那人走路节奏慢悠悠的，就像在自家院子里随意散步，时不时还侧头打量左右两侧，仿佛在悠闲观赏周遭风景。

他身后潮水般涌来乾军士兵，却没有任何人敢超前半步，全都乖乖跟在身后。

“所有人盯住那个人！”

杨威扯着嗓子嘶吼，喉咙粗糙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，“把远程重弩准备好，绝对不能让他靠近城楼！”

他伸手从身旁士兵手里抢过重型神机弩，铁制弩身的弓弦已经提前拉满，稳稳固定不动。

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小木盒，指尖触碰到特制弩箭——这支箭比普通短弩箭短三寸，箭头打磨得格外锋利，箭杆外面缠绕一圈铜丝加固。

他把特制弩箭卡进弩身卡槽，扣住扳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微微发抖。

前方那人依旧缓步前行，仿佛脚下的路永远走不完。

弩机内部藏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瓷球。

杨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手指稳稳扣住扳机。

头顶到处乱飞着双方射出的箭矢，脚边不断落下燃烧的火矢，噼啪作响，可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不紧不慢前进的人影身上，一刻都没有移开。

弓弦骤然震动发出脆响。

这支改装短箭混在漫天乱飞的各类兵器里射出去，外表看着和普通箭矢没有任何区别。

杨毅压根没正眼留意这支飞来的弩箭。

他周身萦绕一层厚实凝练的真气，相当于一件无形铠甲，普通箭矢只要碰到这层屏障，直接就会被弹飞，就算脚边落地的火矢把泥土烤得滚烫，也没法伤到他分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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