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前少年的身体,早已冰冷僵硬。
陈民跪在原地,额头一直抵着狗剩胸口,眼泪一滴滴砸在白色单衣上,晕开一块块深色水渍。
冷风不停吹过,野草沙沙作响,天空秃鹫层层盘旋,黑压压一片遮着天光。
他缓缓抬起头,抬手用力抹掉脸上泪水。
眼眶依旧通红,可眼神彻底转变——如同出鞘利刃,刺骨寒意扑面而来。
“兄弟。”
嗓音沙哑破碎,“好好安息。”
右手握住腰间刀柄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我去取仇敌的首级,过来给你当祭拜的供品。”
灰沉沉的天幕压得极低,风沙不断刮过裸露岩石,细碎声响听着像有人低声呜咽。
一名叫阿三的士兵把冻僵的双手凑到嘴边,大口哈出白色热气,干粮碎屑顺着指缝往下掉落。
“你们说,黎民军到底怎么造出那种重型弩?一箭就能把人钉死在地面。”
身旁另一个士兵往火堆方向缩了缩身子,火星溅到破旧袖口,烫出好几处焦黑小洞。
“听别人说,咱们总兵大人腾空而起的时候,那弩箭破空飞来,直接把人钉进泥土里——聚罡境自带的护体真气,跟薄纸片一样轻易就被穿透。”
有人慢慢啃着硬邦邦的干粮,喉咙滚动发出干涩吞咽声:“换做咱们这种普通肉身,怕是会被箭矢串成一串。”
空气里飘着烤草根的焦糊气味。
火堆对面,另一名士兵拿木棍拨弄灰烬,刻意压低说话音量:“还有传,那种武器威力极强,就算厚实城墙都扛不住一击,一炮下去直接轰出大洞。”
“嘶——”
在场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,呼出的白雾在空中短暂凝聚散开。
在场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,呼出的白雾在空中短暂凝聚散开。
三天前他们奉命在这条狭长峡谷安营扎寨,杨毅只留下一句“拦住后方追兵”,就带着主力部队径直离开。
整整三千士兵被困在这条狭窄山谷,两侧高耸岩壁投下大片阴影,正午阳光只能透过缝隙照进一道细长亮光。
众人每日啃着硬到硌牙的干粮,耳边风声里,总能隐约听见远处马蹄震动地面的声响。
山崖上方忽然滚落碎石块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,视线顺着岩壁向上移动。
一只乌鸦从崖顶快速掠过,翅膀扇动的声响,在封闭峡谷里回荡许久。
距离峡谷几十里外的古战场,狂风已经停下。
鲜血渗透泥土,把褐色土地染成更深的暗红色。
断裂破损的军旗杂乱堆在遍地遗体中间,布条被风吹得不停拍打地面,啪嗒声响,像是在敲打看不见的东西。
陈民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那张再也不会展露笑容的脸庞。
皮肤冰凉僵硬,坚硬触感顺着指尖直达心脏,如同一根冰锥缓慢刺入体内。
他解开身上厚实大氅,布料摩擦发出细微声响,在空旷战场格外清晰。
小心翼翼把外套盖在少年单薄遗体上,遮住那双圆睁、再也看不见世间万物的眼睛。
手指在少年眼皮停留片刻,再缓缓向下滑动,轻轻合上双眼。
四周安静到极致,安静到能听见血液在耳膜流动的细微声响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片战场。
这里埋葬着所有并肩作战、一同从泥泞里爬起、刀光下互相掩护的战友。
残破红色布料随风晃动,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滴落鲜血。
身后传来轻柔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“主上……”
薛金凤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您……状态还好吗?”
陈民缓缓转身,脸上没有多余情绪,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随口谈论天气:“把幸存弟兄全部收拢,带他们返回故土。”
薛金凤眉头紧紧皱起:“那您打算去哪里?”
陈民翻身跨上乌骓马,皮质马鞍发出沉闷挤压声响。
右手握紧冰冷重型长枪,枪身纹路硌着掌心。
“还差一样东西。”
他目光望向远方连绵黛色山峦,“还差一份祭奠弟兄的祭品。”
马蹄重重踩踏地面,扬起漫天尘土。
“主上——”
呼喊声被狂风撕碎,远远抛在身后。
乌骓四蹄全力狂奔,薛金凤望着那道身影不断缩小,最后彻底消失在黄沙之中。
峡谷内驻守的乾军士兵完全不知情,致命危机正顺着落雁峡,一步步向他们逼近。
有人开始抱怨随身携带的水囊,里面清水已经变质发臭;有人掰碎干粮塞进嘴里咀嚼,过硬食物硌得太阳穴阵阵抽痛。
岩壁顶端那只乌鸦再度折返,落在干枯树枝上,歪着脑袋盯着谷底数千士兵,仿佛在等候什么。
峡谷两侧阴影里,有士兵压低嗓音小声交谈:“要是黎民军没有这种强悍兵器,怎么敢一路推进这么快?”
旁边同伴接话时,喉咙止不住发颤:“照这么说,就算咱们躲在城墙后面防守,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?”
“所以总兵大人才下令全军撤退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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