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配合他,尽快稳定景州全境局势。
安抚城内百姓,抓紧加固各处城防工事。
东部边境巡逻兵力加倍布置,防止杨毅大军卷土重来。”
交代完所有安排,他一抖缰绳,完全没有进城休整的打算。
黑色骏马原地转身,朝着关外方向疾驰而去,短短片刻,身影就消失在漫天尘土之中。
陈威顺着杨威指明的路线往北行进,踏入草原区域后,又调转方向往西北赶路。
连续骑马奔波大半天,远处天际突然浮现大片盘旋黑点,全是觅食的秃鹫,密密麻麻,仿佛天空长出一块黑斑。
心脏猛地一抽,像是被人狠狠攥紧。
“乌骓,往那边冲,加快速度!”
黑马打了个响亮的响鼻,四条蹄子全力狂奔。
这匹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完整休息,奔跑起来依旧爆发力十足,皮下肌肉紧绷隆起,粗重的喘息声如同老旧风箱不停作响。
距离不断拉近,眼前景象清晰映入眼帘。
广阔草原横七竖八躺满无数尸体,如同狂风拦腰折断的野草。
距离战斗结束已经快二十天,空气里的血腥味依旧没有散尽,混合尸体腐烂甜腻的怪味,一个劲往鼻腔里钻。
他能分辨出地上遗体,蛮族士兵和乾军将士的尸体混杂在一起,很难区分。
但黎民军士兵特征格外明显,身上铠甲全被敌军扒走,只穿着一层白色单衣,躺在草地里,一片惨白格外刺眼。
陈民翻身下马,浑身动作僵硬,如同木头雕刻的人偶。
双脚踩在草地上,绕开一具又一具遗体,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面孔——这些人活着时的模样,清晰刻在他脑海里。
“将军!”
往日他们的呼喊清晰回荡在耳边。
“将军安好!”
“主公!”
粗犷热情的嗓音仿佛还在耳畔,温热鲜活,如同刚烧开的沸水。
陈民用力晃了晃脑袋,视线里依旧是满地惨白遗体。
他在整片战场来回搜寻,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,始终找不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。
乌骓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当初决战的核心区域,扬起脑袋发出悠长嘶鸣,声音尖锐刺耳,如同铁片互相摩擦。
听见马嘶声,陈民立刻拔腿狂奔过去。
抵达战场中心,绕场地走了一圈,目光骤然定格在一处。
那个身材瘦小、皮肤黝黑的少年蜷缩躺在草地,身形瘦小,看着像只猴子。
“狗剩。。。”
陈民喉咙里挤出微弱的两个字,声音轻得生怕惊扰对方沉睡。
那个从一开始就跟在身后,总改不了称呼,一口一个百户的少年,此刻静静躺在泥土里,再也不会应声回应。
双腿一软,他直直跪倒在狗剩遗体面前。
右手缓缓伸出去,指尖不受控制剧烈颤抖,想要轻轻合上对方双眼。
指尖刚碰到冰凉眼皮。
狗剩双眼依旧圆睁,直直望向天空,望向云层,望着一片虚无。
陈民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溃。
他弯腰俯身,额头重重抵在狗剩冰冷的胸口,滚烫泪水不受控制疯狂滑落,怎么都止不住。
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吼,如同受伤野兽痛苦哀嚎。
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吼,如同受伤野兽痛苦哀嚎。
“狗剩!!!”
初次相遇的画面清晰浮现脑海。
“陈哥。。。你还没吃饭吧?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。”
当时少年端着一碗放凉的米饭,傻愣愣笑着递过来。
身形瘦弱,脸上没多少肉,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你是军户出身?”
“嗯。
我爹之前和蛮族打仗,腿被砍断,家里只剩一个小妹。
这次只能我参军服役,也好,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,妹妹就能多吃几顿饱饭。”
后来接到那场九死一生的任务。
陈民站在所有人面前,直白讲明实情:“这次任务算不上什么前程,基本是一条绝路,十个人去九个回不来。
现在反悔退出,完全来得及。”
狗剩第一个主动站出来:“我不在乎什么前程出路!我只知道跟着陈哥,能上阵斩杀蛮族,活得痛快!”
之后攻打幽州城池一战。
狗剩骑马冲到他身边,双眼发亮:“百户!咱们直接进军幽州城怎么样?蛮族主力部队肯定全都聚集在那里,这么多天过去,攻城战斗必然打得白热化!”
还有盐城对峙阶段。
狗剩铺开地形图,手指点在城池位置:“百户!依我看,直接带队冲锋就行!骑兵拼的就是士气,力量足够就能冲破所有阻拦!”
“百户,顾宏之前带走平州五千守军,现在又调五千兵力支援盐城,这么算下来,盐城城内守军顶多两三千人!”
那些鲜活的话语还清晰回荡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