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那个锦衣玉食、嚣张跋扈的小少爷,如今眼神躲闪,反应迟钝,浑身透着小心翼翼,半点少年人该有的锐气都没有,像一只常年受惊的野兔。
“身上有没有留下伤势?”
陈民语气平静,手指却不自觉握紧腰间剑柄。
“没、没有外伤……”
陈勉说完立刻低头,不敢再和兄长对视,声音细若蚊蚋,“他们只是把我关在单独房间里……”
陈民快速在心内推算,囚禁时长至少一整年。
少年被困暗无天日的小屋三百多天,四周全是敌军,时刻面临死亡威胁,长期煎熬足以磨碎任何人的心性。
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勉头顶,对方身体猛地一颤。
转头叫来一名贴身护卫:“带他下去梳洗干净,安排一间闲置厢房居住,日常饭菜搭配滋补药材。
先休养一个月,把亏损的身体底子调养回来再说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
看着陈勉佝偻着身子跟随护卫离开的背影,杨英轻轻叹气,压低声音开口:“这孩子没有公子这般坚韧心性,心里的创伤恐怕很难愈合……”
“治愈办法简单得很。”
陈民嘴角勾起淡淡弧度,眼底没有半分暖意,“送到军营历练几个月,所有心病自然痊愈。”
杨英瞬间瞪大双眼,难以置信看向陈民侧脸,仿佛在看一个冷酷之人:“公子打算把他送进军营?”
“难道不行?”
“倒不是不行……只是我实在想问,您当真算是陈勉的亲生兄长吗?”
“自然是一母同胞。”
陈民脸上笑意尽数褪去,语气冷硬带着金属质感,“如今世道是什么模样,你心里清楚。
他不修习武艺、不懂行军打仗,我不可能一辈子把他护在身边。
就连狗剩,我都没能保住性命……”
“公子……”
杨英抬脚往前挪了两步,伸手牢牢环住陈民的腰。
这人当年在沙场亲手斩杀上百敌军,如今面对心上人,反倒笨嘴拙舌,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。
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,忽然眼睛一亮,仰头跟陈民搭话:“公子,婉儿姐还有小雪妹妹都怀上好几个月身孕啦——”
陈民忍不住低低笑出声:“之前你不是还说,怀了孩子就没法上阵打仗了?”
杨英整张脸唰地烧得通红:“我这是在给你递暗示!这点心思你都看不明白?就算做那种事,也不一定会怀上娃娃……别扯别的,赶紧过来。”
她一把攥住陈民的手腕,随手推开一间闲置厢房的木门,两人闪身钻了进去,厚重门板“砰”的一声狠狠关上。
守在外边走廊的一众贴身护卫全都面面相觑,不约而同悄悄往后挪了几步,安安静静站在廊道两侧站岗。
门板时不时传来重重撞击声,闷闷的动静透过薄薄墙板飘出来,廊下站着两名侍女,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不敢抬头对视对方,自家女统领房里传出的动静,实在让人没法细想。
一晃半个月过去,陈民麾下黎民军的脚步踏平了东边大片土地。
灵州孤零零悬在外围,陈民主力部队一路势如破竹,云州城头的旗帜直接换了新样式。
大军刚准备调转矛头进攻兴州,一封朝廷钦差送来的书信反倒先一步送到。
这封信压根没送到陈民手上,直接送进了兴州城内,邀约他进城赴宴商谈要事。
陈民捏着信纸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朝廷那点小心思,就算闭着眼睛他都能猜得一清二楚。
只不过眼下霜糖的合作生意还没彻底敲定,他打算顺着对方的剧本,陪这群官员演完整场戏。
大军原地扎营休整,陈民只带了十几名贴身随从,迈步走进兴州城门。
可眼前景象让他有点意外,城门里里外外,半个人影都没来迎接。
“霍青,你说说,这帮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”
他扭头看向身后一身文官打扮的霍青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。
霍青抬手揉了揉眉心,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:“伯爷,您不用往复杂了琢磨,压根没什么阴狠圈套。”
“纯粹就是这群人脑筋转不过弯,办事没分寸。”
“我估摸着,这次过来的还是计星阑那个老太监。
那老家伙摆架子的本事,比带兵打仗强出百倍都不止。”
霍青这番话,没过多久就应验了。
将军府大堂之内,一名皮肤白净、下巴光溜溜的老年太监歪靠在主位椅子上,翘着兰花指端着瓷茶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