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当初干杂活的底层少年,到如今手握整片北疆命脉的掌权者,陈民心底那份守护万千百姓的执念,越来越坚定。
建宁城城外寒风裹挟沙粒,狠狠砸在铁甲表面,发出细碎沙沙声响。
陈民紧紧攥住战马缰绳,指节泛白,视线从身旁满心期待的于峻,缓缓移向暮色里沉默矗立的城墙。
灰黑色砖石如同大地长出的獠牙,支撑着旧时代最后一丝残喘。
胸腔里燃起一团烈火,不是愤怒,而是更为冰冷坚硬的意志,如同融化铁水浇筑模具,一点点凝铸成锋利刀刃。
他猛地勒紧马缰,手中破军长枪枪尖划破气流,直直指向高空。
浑厚嗓音从胸腔深处迸发,穿透呼啸北风,清晰传入每一名士兵耳中:
“清晨奔赴城东军营,傍晚开赴河阳渡口!落日映照军中大旗,战马嘶鸣伴随寒风呼啸!”
诗句如同滚烫铁钉,一枚枚钉入空气之中。
于峻肩膀微微颤抖,内心不是畏惧,而是满腔热血在血管里疯狂奔涌。
陈民长枪枪尖微微下压,嘴角勾起一抹锋芒毕露的弧度:“这首诗命名《后出塞》。
于峻!”
“末将在此听令!”
于峻应声时,眼底布满血丝,满腔战意如同燃烧三日的烈火。
“建宁城,就是你踏上河阳桥的第一步。
把这座城池彻底踏碎——”
震天战鼓骤然响起,不是轻敲,而是如同挥舞巨锤狠狠砸向地面,震得所有人五脏六腑共振。
攻城战车碾过冻硬土地,木头摩擦发出吱呀声响,混杂士兵粗重的喘息声。
二十天过后,北疆整片版图彻底更换主人。
讨伐叛贼的告示如同火种扔进干草堆,乾军内部自相残杀,黎民军从外部顺势推进,四座州府如同多米诺骨牌接连失守。
陈民站在巨大地图前方,手指从北向南划出一道弧线——足足占据大乾七分之一的国土,如今全部归自己掌控。
可打仗仅仅是最简单的环节。
土地需要耕种,春耕绝对不能耽误。
陈民下令把一袋袋土豆种子分发到各个村落,手指粗细、裹着干泥土的块茎交到农户手中,还带着仓库潮湿气息。
幽州城内开辟试验农田,棉花、油菜种子全部播种入土。
陈民蹲在地头抓起一把泥土,指尖轻轻揉搓,泥土独有的腥气混合腐殖质酸味涌入鼻腔。
林栖鹤在一旁埋头记账,毛笔在纸上飞速书写,时不时抬头瞪一眼偷懒懈怠的衙役。
当地地主的末日,比他们自己预想来得更快。
陈民给出两条清晰选择:按照市场正常价格出售土地,或是直接没收全部田产。
部分地主心存侥幸,深夜召集家丁在家磨刀备战,第二天黎民军马蹄声就踏碎了宅院大门台阶。
家丁全部丢弃兵器跪地求饶,主人被绳索捆绑拖拽出来,嘴里不停大喊朝廷不会放过陈民,可话音刚落,就在刀刃寒光里彻底噤声。
深山土匪、路上流寇、盘踞山寨的蛮族部落,全部逐一清剿。
陈民想要的不是短暂和平,而是整片北疆只认可一个掌权者。
为此他拉着林栖鹤、霍青日夜操劳处理公务,油灯整夜燃烧,林栖鹤眼窝深陷,下巴冒出一片青色胡茬。
一身铁甲的薛金凤骑马归来,马蹄声在官道上一路回荡。
她翻身下马,厚重皮靴踩在地面,踩出深深凹陷。
“主公,打探清楚全部消息了。”她嗓音沙哑,像是连日风沙磨损了喉咙,“阿布思确实已经身亡,如今草原话语权最大的,是一个名叫阿史那托的首领。”
她停顿片刻,指尖轻轻摩挲刀柄缠绕的布条:“几年前我和这人有过一面之缘,他眼神比阿布思还要阴狠。
这次彻底见识到他的手段——咱们忙着拿下北疆各州的时候,他先除掉额尔敦亲王,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,把额尔敦手下所有部众全部收归自己麾下。”
军帐之内瞬间安静,只剩下炭火燃烧噼啪作响。
所有人眉头紧紧锁起,阿史那托崛起速度快得惊人,扩张势头几乎和黎民军不相上下,明摆着是一块极难对付的硬骨头。
林栖鹤揪着胡须,指尖用力发白:“当初狗剩一行人丢失的大批军械,肯定全都落到草原人手里。
不用多想,阿史那托接下来绝对会模仿咱们,组建重型、轻型骑兵队伍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满是担忧:“要是真让他拉出数万精锐骑兵,北疆往后麻烦无穷。”
“正面大规模对战,咱们绝对不会落败。
但难题在于,咱们全军加起来仅有一万多匹战马,北疆边境防线绵延七百里,这么长的防线,拿什么全方位驻守抵挡?”
林栖鹤扫视一圈帐内众人,缓缓说出结论:“必须主动出击,绝对不能放任他肆意扩张,不然迟早会变成心腹大患。”
帐内所有人纷纷点头附和。
长久以来,对付北狄蛮族的核心思路就是先发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