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陈民身在兴州城内,端着热茶静坐,对方连派人主动迎接都懒得安排,后续当众摔碎茶杯,直呼陈民本名,嚣张气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反观此刻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,肥胖脸庞堆满谄媚又紧张的笑容,身体不自觉向前倾斜,随时准备躬身行礼。
他身后随行护卫、随行官员全都屏住呼吸,脸上刻意挤出的笑容僵硬统一,毫无真情实感。
陈民没有释放聚罡境强者自带的压迫气场,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无形的沉重压力。
北疆十三州实际掌控者,管辖三百万民众,手握三十万精锐部队,这些实打实的实力化作无形屏障,笼罩整间厅堂,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。
“伯……不对!”计星阑话到嘴边急忙改口,挤出极尽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,深深弯腰行礼,肥厚脊背弯出极致恭敬的弧度,“靖远侯!老奴计星阑,奉当今陛下旨意,专程前来祝贺侯爷平定北疆叛乱,肃清边境祸乱!”
陈民轻笑两声,声音在空旷厅堂回荡:“计公公不必这般客套,咱们也算旧识,不用行如此大礼。
陛下应该下达了正式旨意,咱们先办完公务,再慢慢叙旧?”
“侯爷稍作等候!”计星阑抬手示意,身后小太监连忙上前递上一卷明黄色圣旨。
他接过圣旨原地停顿片刻,下意识等待陈民起身跪拜,在场一众武将也弯腰接旨。
可陈民稳稳坐在主位纹丝不动,麾下黎民军所有将领笔直站立,如同一根根钉死在地面的木桩。
现场气氛瞬间陷入尴尬,紧绷得像快要断裂的琴弦。
“计公公?”陈民故作疑惑,眉梢轻轻向上挑起。
计星阑嘴角不停抽搐,转头看向一旁的霍青,霍青双手摊开、肩膀微微耸动,表示自己无力调解。
无可奈何之下,计星阑只能对着端坐的陈民展开圣旨宣读。
如今陈民手握重兵割据北疆,别说他一个宦官,就算当朝皇帝,也不敢轻易逼迫对方。
他清了清嗓子,拔高尖细嗓音宣读圣旨内容:
“秉承上天旨意,皇帝颁布诏令:靖远伯陈民,忠心勇武、谋略过人,彻底平定北疆叛贼杨毅一众乱党,功绩造福国家、庇护边境百姓。
特此晋升爵位为靖远侯,爵位世代传承不会撤销!”
短暂停顿,嗓音再度拔高:“加封北疆总兵职务,全权管辖北疆十三州军政所有事务,允许独立开设幕府、任命下属官员,地方官员选拔、粮草物资调配,全部可由侯爷自行决断!”
读到最后一句时,他声音微微发颤:“赏赐云阳公主萧静姝与侯爷缔结姻缘,稳固北疆边境安宁,望你感念皇室厚重恩典,尽心守护国土、安抚百姓,共同开创盛世局面!”
话音落下,他高声收尾:“遵照圣旨行事!”
空气瞬间凝固,当计星阑读出赐婚云阳公主的内容,偌大厅堂安静到能听见针落地的细微响动。
陈民指尖停在座椅扶手上,目光死死盯着圣旨末尾鲜红的帝王印玺,仿佛在打量一件完全陌生的器物。
窗外冷风灌入室内,吹动肩甲上的缨穗,发出细碎沙沙声响。
陈民常年刻意维持的沉稳冷静,第一次出现明显裂痕。
他站在原地,心底翻涌着浓烈的荒谬感。
从前北疆前任总兵,如今当朝皇帝,用的手段一模一样,把自家女子推过来联姻,妄想凭空抬高身份、拿捏自己。
前两道封赏旨意,林栖鹤和霍青早有预判。
朝廷承认陈民掌控北疆的事实,爵位从伯爵提升至侯爵,下放完整自治权限,等同于默许他割据一方。
这份封赏重量重到让人喘不过气,深宫帝王不惜拿出顶级好处拉拢、讨好这位早已脱离朝廷管控的北方霸主。
可联姻这件事,所有人完全没有预料到。
哪怕早前被人诬陷和公主私通、发配边疆时,陈民都没觉得这般荒唐。
两侧北疆文武官员此刻全都目瞪口呆,林栖鹤与霍青对视一眼,彼此眼底都藏着震惊,皇帝这一步棋,二人完全没有提前推演出来。
就连站在陈民身后、小腹微微隆起的杨英,也忍不住皱紧眉头。
最先打破死寂的是计星阑,他脸上堆起夸张笑容,拔高声调缓解尴尬:“侯爷战力无双,平定北疆立下旷世功勋!圣上体恤侯爷年轻有为,身边缺少人照料日常起居,特意将金枝玉叶的云阳公主赐予您成婚,以此稳固北疆安稳!”
话音刚落,他急忙朝门外挥手,喜气洋洋地呼喊:“公主殿下,请移步进来,与未来驸马见面!”
全场所有人视线齐刷刷投向厅堂侧门,两名宫女轻轻推开木门,浓郁宫廷脂粉香气率先飘进屋内。
紧随其后走入一位身着繁复华贵宫装的年轻女子,正是云阳公主萧静姝。
她五官精致细腻,如同顶级官窑烧制的瓷器,可此刻精致容貌被满脸嫌弃彻底覆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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