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这间满是风霜寒气的简陋厅堂,萧静姝眉头越皱越紧。
看着一群满身杀伐气息、甲胄残留战斗痕迹的武将,她浑身都透着抵触不适。
轻微磕碰声响响起,她鞋尖镶嵌珍珠的宫鞋不小心撞到一旁炭火盆支架,身体踉跄半步,脸上厌恶情绪更加浓烈。
抬手用衣袖遮挡口鼻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傲慢:“这是什么难闻的味道?又干又呛人!”
“这种破烂地方,还有这群当兵的,个个看着穷酸,浑身脏污!”
她视线快速扫过陈民,发现对方和自己幻想里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完全不同,说话语调愈发尖锐:“想让我嫁给这种人?绝无可能!”
青砖地面传来沉闷撞击声,计星阑额头狠狠磕在地面,头皮发麻,却不敢停下跪拜动作。
公主方才一番尖锐发,吓得他魂飞魄散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,瘫坐在萧静姝脚边,冷汗顺着脖颈浸透内衫。
“全都给我滚开!你们这群奴才听不懂人话吗?”萧静姝衣袖扫过案几边缘,桌上茶杯直接摔落在地,瓷器碎裂声响在安静厅堂格外刺耳,“我说我要立刻返回京城!就算死,我也不愿待在这种荒僻地方,更不可能嫁给那个满脸凶相的粗人!”
她话音刚落,厅堂内一众武将脸色同步沉了下去,有人紧紧攥起拳头,指节挤压发出咯吱声响;有人目光冰冷,如同利刃一般锁定公主。
这份压抑在沉默下的怒火,远比大声嘶吼更让人恐惧。
计星阑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喉咙,顾不上身体发抖,连滚带爬扑到萧静姝身边,拽住对方裙摆,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哀求:“殿下!求您少说两句!这是陛下亲笔下达的圣旨,您当众违抗,我们所有人都会丧命在此地!”
一边不停哀求,一边拼命朝主位方向的陈民使眼色。
陈民仅仅微微皱了下眉头,就足以让计星阑感觉头顶悬着千斤巨石,随时会坠落砸死自己。
“侯爷!还请侯爷息怒!”计星阑拔高声音近乎哭喊,“公主年纪尚小,一路长途赶路身心疲惫,说话神志不清!老奴代替公主向您赔罪,您心胸宽广,千万别计较!”
额头再次重重磕向地面,嘴里不停重复赔罪说辞,脑海里反复回想出发前皇帝的叮嘱:稳住陈民,就能保住大乾朝廷根基。
可眼下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,正在亲手毁掉朝廷拉拢陈民的唯一机会。
厅堂里只剩下计星阑磕头的咚咚声响,一众武将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,文官们吓得脸色惨白,身上血色尽数褪去。
宫女搀扶萧静姝离开后,甜腻脂粉香气慢慢消散,厅堂内凝滞的空气依旧没有缓解。
陈民缓缓转过身,脸上重新浮现淡然笑意,仿佛刚才公主大闹的插曲只是一阵随风飘入的沙尘。
他抬高音量开口:“计公公,各位大人,一路长途奔波辛苦了。
大家都落座休息,上次各位到访仓促,没能品尝北疆特色吃食,今天正好补上。”
抬手拍了两下手掌,吩咐下人:“上菜,搬酒坛上来!”
计星阑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浮木,鬓角还挂着汗珠,连忙爬起身不停拱手道谢,嘴里反复说着感恩的话语。
其余随行官员也松了一大口气,纷纷落座,动作里藏着难以遮掩的侥幸。
热气腾腾的烤羊肉端上桌,酒坛封口掀开,浓烈辛辣的酒香瞬间盖过残留的脂粉气味。
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,紧绷压抑的气氛终于松动,厅堂氛围慢慢热闹起来。
陈民端起酒杯轻轻抬起手腕,目光扫过全场众人:“计公公和各位大人千里迢迢前来,这一杯,敬路上所有风霜劳苦。”
说完仰头,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在场所有人连忙举杯,齐声回应:“多谢侯爷体恤!”
连续几轮酒水下肚,桌面堆满啃剩的骨头。
陈民放下酒杯,手指缓慢摩挲杯沿,看似随意看向计星阑,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:“对了计公公,我常年驻守北疆边境,和中原内地消息几乎断绝。
不知道最近京城近况如何?陛下身体是否安康?南方作乱的叛军,朝廷应该已经全部平定了吧?”
这句话抛出,如同石块砸进薄冰,计星阑握着筷子的手瞬间僵住,嘴里还没咽下的羊肉变得干涩难以下咽。
他慢慢放下碗筷,重重长叹一口气。
“唉——”计星阑嗓音低沉下来,脸颊纹路如同刀刻,浑浊双眼翻涌复杂情绪,分不清是心痛还是懊悔,最后化作沉重叹息从喉咙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