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——”计星阑嗓音低沉下来,脸颊纹路如同刀刻,浑浊双眼翻涌复杂情绪,分不清是心痛还是懊悔,最后化作沉重叹息从喉咙溢出。
“侯爷,您可是支撑整个大乾的栋梁支柱!心里始终惦记朝廷、挂念君主,这份赤诚天地可鉴!”
话音陡然拔高,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,语气满是愤懑:“可恨!可恨这群不知死活的叛乱之人!全都看不懂陛下给予的厚重恩典,如果所有人都像侯爷这般忠心,大乾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?”
“现在整片国土四分五裂,四处战火连绵,实在让人痛心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抬手指向窗外继续诉说:“侯爷不清楚内地情况,东南地区底层百姓起义,非但没有被军队剿灭,势力反而越扩越大,已经占据江南一省,如今又向北渡过长江!”
“收拢数十万流民组建军队,打出推翻现有王朝的旗号,完全是疯魔之举!”
“再说西南地界,当地一名手握兵权的将领姓娄,直接自立为王,占据大片领土私自养兵,截留朝廷税收银两,斩杀中央派遣的地方官员!他这是打算分裂国土!”
“还有山东地界的马贼团伙、西北四处流窜的盗匪,各地囤积粮食、私自招募士兵的地方豪强!哪里只是东南、西南动乱?整个大乾内部早已腐朽溃烂!”
说到最后,他狠狠一掌拍在桌面,身体向后倚靠椅背,眼眶泛红,声音带上哽咽:“朝堂文武大臣每日争执不休,君主日夜忧心国事,身形日渐消瘦。
可国库粮草银两短缺,军队无法大规模外派平叛,各地势力全都各怀心思割据自保。”
“天下大乱的景象,百年之内从未出现过。
我们离开京城那天,天街两侧粮铺,足足七八家全都关门停业!”
计星阑猛地转头,目光牢牢锁定陈民,眼底藏着一丝期盼:“满朝文武、天下领兵将领,如果人人都能像侯爷这般感念皇恩、心系江山,该有多好!北疆有您镇守,是朝廷、陛下最大的福气!如果再多几位和侯爷一样的忠臣,大乾根本不会落到现在这般衰败局面!”
厅堂再度陷入安静,屋外风声清晰传入屋内。
北疆文武官员互相交换眼神,林栖鹤缓缓捋着胡须沉思,霍青眉头紧紧拧成一团,陈民神色如常端起酒杯浅抿一口,视线落在酒水表面,仿佛在思索别的事情。
沉默许久,他抬眼看向仍在不停叹气的计星阑,举起手中酒杯:“不提这些烦心事,多说无益。”
仰头把酒喝尽,嘴角扯出淡淡笑意,“咱们聊聊霜糖生意,上次运送进京城的一批货,朝中各位大人品尝后是否满意?计公公这次过来,有没有带来新的采购订单?”
嘴里残留的甜味还没散去,计星阑一想起北疆出产的霜糖,嘴角不自觉上扬,纤细手指轻轻晃动:“北疆产出的特色货物送到京城,所有尝过的权贵全都赞不绝口,争抢着下订单,生怕分不到份额。”
短暂停顿,他竖起三根手指又收拢成拳,压低音量透露:“我私下帮京城官员核算过,这次订单采购总量,是上一回整整十倍。
就是不知道北疆工坊,能不能承接这么大的供货需求?”
十倍订单换算下来,折合黄金十万两,折算白银足足一百万两。
坐在陈民身侧的林栖鹤忍不住倒吸凉气,压抑不住心底的欢喜,其余在场官员也满眼热切,互相交换眼神。
京城权贵出手格外阔绰,这一百万两白银存入北疆国库,能完成大量事务:加固全城防御工事、给全军增发军饷、扩充百姓口粮储备,方方面面都能宽裕不少。
“这点供货量完全不成问题,”陈民抬手拍了拍胸口,掌骨碰撞发出沉闷声响,“五千斤霜糖而已,我安排工坊全天轮班加工,熔炉不停火,工人分成三班轮换劳作,短短几日就能凑齐全部货物交付公公。”
短暂停顿,放下酒杯继续开口:“既然京城各位大人如此捧场,我也不能小气,额外附赠五百斤霜糖当作添头。”
计星阑细长双眼猛地睁大,在场官员全都愣住,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内容。
免费赠送五百斤霜糖,市场价值等同于一万两黄金,差不多占本次交易总额的十分之一。
“侯爷这般大手笔……”计星阑语气满是惊叹,真心实意流露喜悦,“和侯爷合作做生意,比和任何人打交道都舒心,我都舍不得离开北疆,干脆在此定居算了。”
满堂哄笑声轰然响起,陈民举杯靠近唇边,酒水碰到嘴唇却没有立刻咽下。
五百斤赠品算不得什么,这批霜糖生产成本,连一千两黄金的零头都达不到。
中原京城权贵的钱财,远比北疆本地民众更容易赚取,收割利益的机会摆在眼前。
等笑声慢慢平息,陈民从袖口取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,平铺推到计星阑面前。
“这纸上写的是什么?”
“实不相瞒公公,”陈民神色平稳,语气平淡,“咱们所有商贸账目全部公开透明,公公也清楚我从中赚取多少银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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