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就算我们现在立刻南下，也没办法拯救全部受苦民众，最多护住北疆周边三五州郡，再往南，兵力根本无法覆盖。”

“反过来，如果咱们贸然出兵战败，”他没有说完后半句，但所有人都听懂隐含后果——北疆这片土地会陷入更长时间的黑暗动荡，十年甚至二十年战乱，到时候存活下来的百姓数量不敢想象。

书房内无人开口反驳，只有炭火盆里木柴偶尔炸开细小火星。

有人紧紧攥住膝盖布料，有人低头盯着地面沉默。

这套等待时机的策略听起来冷漠，如同放任百姓受难，可在场所有人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
贸然提前进军，改变不了天下大乱的结局；唯有最终夺取天下，才是唯一能拯救万民的出路。

就连性格直率的霍青也没有发声，他站在角落双臂环抱胸前，神情如同嚼着难以下咽的硬物，彻底想通其中利弊。

大乾这艘王朝大船龙骨已经断裂，根本无法修补，只能等它彻底沉没，再重新建立全新秩序。

而这艘新船的掌舵人，如果不是陈民，他心中绝不甘心，这也是当初心甘情愿归顺认主的根本原因。

陈民始终没有接话表态，他站起身，厚重靴子踩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，走到悬挂全域地图的桌案前。

“中原内乱与否，我们当下没有多余兵力插手，”他语速比平时低沉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北疆草原隐患没有彻底清除之前，绝对不能轻易南下。

否则后方草原敌军突袭，前线军队再能打，也会腹背受敌。”

一根手指点在地图北部广阔草原空白区域：“十五万大军已经分批进驻草原，每月稳步向前推进五十里。

按照这个推进速度，只要阿史那托找不到翻盘计谋，两年之内整片草原都会归入咱们掌控。”

收回手指背在身后，缓慢踱步两步：“但蛮族首领不会坐以待毙，上次派出的万人队伍只是敷衍应战，完全没有拼死阻拦的意思，背后一定藏着我们探查不到的阴谋。”

停下脚步，视线离开地图望向书房大门：“现在距离太远，能传回的情报十分有限，只能等候薛金凤带回详细消息，才能摸清对方完整谋划。”

一众下属面色凝重点头，沉默片刻，潘兴民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问：“主公，您方才托计太监采购的物资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身旁兄长潘兴邦急忙伸手狠狠掐住他袖口，动作急促，想要强行拦住他未说完的话，暗自吐槽弟弟永远管不住自己的嘴。

寝宫之内，烛火映照三道女子身影，三人并排坐着，手里捏着细小针线，缝制巴掌大小的婴儿衣物，粉色、蓝色、鹅黄色布料，每一件都缝得格外细心。

杨英针线手艺最差，针尖不小心扎进指尖，她轻轻倒吸一口凉气，没有出声打扰旁人，手指上缠绕的绷带又多缠了一圈。

一旁的林婉儿瞥见这一幕，把装满针线的竹筐推到她手边，筐里放着一枚金属顶针。

陈民推门走进寝宫，三双眼睛同时亮起，齐声开口：“公子回来了。”

三道声音交错响起，三人快步围上来，一左一右分别攥住他两条胳膊。

陈民看向三人高高隆起的小腹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别着急跑过来，肚子这么大，万一摔倒会出危险。”

三人嘻嘻哈哈应声，依旧不肯松开手臂，好在都有习武底子。

杨英修为达到开脉境中期，另外两人也修炼至锻体境后期，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女子，平日里陈民亲自指点吐纳修炼，打下扎实根基。

四人围坐在烛火旁闲聊家常，讨论谁的腹中胎儿胎动更频繁，商量日后孩子取什么名字。

林婉儿偏爱单字“宁”，夏小雪觉得“安”寓意更好，杨英沉默许久，憋出一个“定”字，三人各持己见，互相争论哪个名字更合适。

陈民看着她们说笑，顺势提起云阳公主赐婚一事，屋内笑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
林婉儿低头抚摸手里缝制的小衣裳，指尖反复摩挲细密针脚，许久才缓缓开口：“公子，我们出身普通乡野，没有读过多少诗书，但跟随公子这么久，基本道理还是分得清。”
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视陈民，音量不高，字字落地清晰：“朝廷送公主过来联姻，本质是想用这层婚约束缚公子。

您不能直接拒绝这门婚事，否则日后率军南下争夺天下，会落下名不正不顺的话柄，天下百姓看待黎民军，会和其他割据叛军划为同类。”

“如今公子早已不是孤身一人，”她语气沉甸甸，“三十万将士把未来托付给您，三百万北疆百姓指望您安稳边境，中原无数受苦民众，也盼着您能平定乱世。

我们帮不上军政大事，绝对不能拖您后腿。”

夏小雪在一旁连连点头认同，杨英默默收紧手上绷带，全程没有开口发。

烛火灯芯轻轻跳动，墙面人影随之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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