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你总念叨的，江南商铺售卖的各式酥皮点心。”

计星阑一直弯着腰，视线始终落在她绣花鞋尖镶嵌的珍珠上：“保管住得比皇宫还要舒适自在。

等选定良辰吉日，你和侯爷完成大婚仪式，整座北疆城的管理大权，到头来不都掌握在你手里？到那时候，那位侯爷自然事事顺着你的心意。”

嘴上说得动听，手指却悄悄揉搓袖口内侧——这番说辞，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半点底气。

他绕来绕去，翻来覆去只重复几件事：圣旨已定、婚约无法更改、北疆女主人身份风光无限。

不停描绘日后她站在城楼俯瞰茫茫雪原、在厅堂接待各地女眷的画面，从头到尾刻意避开“回京”两个字。

更是绝口不提陈民这个人。

他所有的安抚、所有殷勤的安排，传递的只有一个核心意思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，所有委屈打碎了往肚子里咽。

为了你自己的性命，为了我这条老命，也为了朝廷那层薄得一戳就破的脸面。

最开始萧静姝还攥紧拳头，满心等着计星阑翻脸，等着他厉声斥责陈民行事跋扈，等着他下令备好马车，护送自己逃出这片泥潭。

可听着听着，她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，眼底燃烧的怒火一点点冷却，最后变得灰白死寂。

她盯着这个在深宫官场混迹几十年、就连太子都要礼让三分的老太监，听着他口中一套套说辞——没有一句是自己想听的。

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关键问题。

眼皮不停颤动，话题跳来跳去，拼命拿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讨好自己，唯独不肯说出那句：我带你离开。

一股比亲眼目睹侍女惨死还要刺骨的寒意，从脚下冰凉石板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头顶。

四肢僵硬麻木，仿佛整个人被冻成冰雕。

她迟钝却清晰地认清了一个让人浑身发冷的真相。

这个老太监……根本不敢反抗陈民。

他甚至连听见“陈民”这三个字都心存畏惧。

那些哄小孩一样的空头许诺，说白了就是在告诉她：朝廷，还有她高高在上的父皇，根本救不了她。

他们一样惧怕那个镇守北疆的武将。

这个念头如同沉闷的惊雷，直接击碎她胸腔里最后一丝属于皇室公主的骄傲。

她不再是万众追捧、金枝玉叶的云阳公主——仅仅是一件被打包送过来，用来讨好那头边关猛兽的礼品。

无边无际的绝望当头浇下，包裹住她全身。

双腿一软往下滑，要不是身后侍女及时伸手托住胳膊，她整个人会直接瘫坐在冰冷地面。

这一刻她彻底想通了。

她这辈子算是完了。

会永远被困在这片风雪呼啸、没有规矩礼法，只有长刀与马鞭的北疆，再也回不到繁华京城。

计星阑亲眼看着公主脸上原本鲜活的光彩一层层褪去，如同被寒霜冻透的灯笼外皮。

他胸口猛地一抽，只能把腰弯得更低，死死盯着地面，不敢抬头多看她一眼。

他心里清楚，公主总算看清了现实。

可这份现实，冷得让人喘不上一口气。

另一边，陈民敏锐察觉到，萧静姝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。

不再哭闹，不再摔砸东西，整日安安静静待在住处，像一截完全熄灭火星的木炭。

负责监视的内卫目光一刻不停锁着那道身影。

皇室养出来的子弟心性，没人比他更了解——骨子里自带骄纵任性，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生出别的事端。

他压低声音向下属下达指令：全程盯紧她，随便她在府内各处走动，但只要敢踏出划定范围半步，不用顾及公主的身份，直接拿下。

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。

计星阑安排的运输车队满载货物归来，堆积如山的酥糖铺满车厢，浩浩荡荡穿过燕州城门。

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地，一整车沉甸甸的白银就全部移交库房保管——足足一百多万两银子，叮叮当当全部锁进深处库房。

陈民正和林栖鹤等人围坐在地图旁，商量这笔巨款该如何分配使用。

账目还没梳理完毕，薛金凤一身风尘推门走进营帐，身上铠甲还带着野外的刺骨寒气。

“阿史那托和泥熟匐两大部落正打得不可开交。”

她拍掉披风上的尘土，嗓音带着连日赶路的沙哑，“探子传回消息，他吞并周边小部族的速度越来越快——摆明了要和我们抢时间，赶在我们之前掌控整片草原。”

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笑意，她继续分析局势：“我们之前的猜测完全没错。

沙陀那边的战事平定之后，他只派出一支万人队伍南下骚扰边境，主力军全部集中用来攻打泥熟匐部落。”

“这么做和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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