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马匹的体力终究存在上限,就算神行符效果再逆天,也没法让战马无休止地全力狂奔。
陈民和林栖鹤反复测算对比各种数据,最终定下长途稳定行军的标准:单日最多行进四百里。
四百里是什么概念?轻骑兵拼尽全力,连这个数字的一半都达不到。
消息传到中军大帐,有将领听完直接攥碎了手里的瓷茶杯,裂痕顺着杯身蔓延开来。
有人当场冒出新想法:要是给轻骑兵也贴上这种符纸,效果会怎么样?
陈民早就做过全套实测。
只穿半身甲的轻骑贴上神行符后,马匹奔跑时几乎四蹄离地,战马承受的负重反而比空载赶路还要小,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,是平时正常奔跑的两倍,单日稳定赶路里程直接冲到六百里。
如果再进一步削减装备重量,女子铁骑部队铁娘子的行军记录,已经清清楚楚写在军报上,单日能奔袭八百里。
按照极限状态推算,军中有人私下议论,说不定真能达成传说里日行千里的恐怖速度。
整个黎民军文官武将听完测算结果,全都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可眼下有个无解的难题:整张军队里,唯独陈民一人能画出这种神行符,没办法批量量产,只能优先供给铁浮屠部队使用。
光是满足一万名重甲铁骑的日常消耗,陈民就得连续四五个月日夜不停伏案画符。
所有人纷纷叹气,一旁的薛金凤转头望向帐篷外侧一望无际的草原,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她心里盘算着另一套方案:倘若铁娘子全员配备神行符,这片草原对她们而不再是凶险战场,反倒像自家后院一样来去自如。
她们会变成飘忽不定的影子部队,彻底成为狄人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退一步说,哪怕优先供给斥候小队也大有裨益。
斥候穿戴的装备比铁娘子还要轻便,每支小队人数稀少,全员配上符纸后,日行千里会变成常规行军速度。
往后针对狄人部落的渗透侦查,覆盖密度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,陈民能第一时间掌握对方全部动向,阿史那托想在眼皮底下耍任何计谋,成功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。
但现实摆在眼前,就连斥候需要的符纸库存都严重短缺。
一众文武干脆直接把陈民推进书房,房门从外头死死关上,他隔着门板听见薛金凤吩咐亲兵,去库房再多调取几捆空白符纸备用。
陈民坐到书桌前,指尖无意识挠着砚台边角,心里清楚接下来好几个月,自己的腰恐怕很难挺直。
辛苦归辛苦,这份付出带来的回报,又让他心底藏着满满的成就感。
草原最北侧的腹地,明明正值盛夏,空中却飘起细碎雪花。
刺骨寒风裹挟雪沫,顺着帐篷拼接的缝隙灌进内部,打在羊皮帐篷外层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。
营帐深处,阿史那托赤裸上身,盘腿坐在低矮木榻上,双眼紧紧闭合,正在冲击开脉境后期修为。
他额头青筋凸起,像蚯蚓一样盘绕在皮肤表面,汗珠顺着锁骨一路滚落至紧实的胸膛,接触皮肤瞬间蒸发,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中。
陈民这个名字,一次次打破他固有的认知底线。
此前对方仅凭一己之力,直接击溃两万沙陀大军,这件事像一根尖刺,死死扎在阿史那托脑海深处,时时刻刻提醒他必须变强、争取更多发展时间。
帐帘突然被掀开,冷风卷着草屑冲进毡房,第二名使者跨步走入帐内。
这人肩头还沾着清晨凝结的露水,靴底沾满干裂泥土,一看就是连夜从南边驿道快马赶来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汇报,先站在原地适应帐内昏暗光线,目光落在铺着整张狼皮的主位座椅上。
阿史那托眼皮都没抬,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扶手,规律的声响仿佛在丈量看不见的距离。
沉默许久,他停下动作,淡淡吐出一句:“有话直说。”
使者喉头滚动,胸口绣着泥熟匐亲王专属纹样,刺绣布料被汗水浸透,颜色暗沉一大片。
“大汗,我这次前来,是替我家亲王带一句问话。”
“问话?”阿史那托终于抬眼,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南边那道不断向北延伸的城墙,您麾下斥候肯定比我清楚,墙体每向北推进一天,草原就会损失够放牧三天的草场。
亲王认为,这件事已经不是咱们部族内部的恩怨了。”
阿史那托指尖重新敲打扶手,帐外传来马匹喷气的声响,还有狄人士兵模糊的吆喝声,等外界动静彻底平息,他才缓缓开口:“几个月前,不少人嘲笑我从南方带回来的只有鞋底尘土,那些话我全都听见了。”
使者呼吸猛地一滞,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又松开。
“大汗,那时局势和现在完全不同。
如今陈民手下人马像土拨鼠挖洞一样,在草原各处修建堡垒,每一座工事都像钉子,牢牢钉向北边。
堡垒垛口后方全部架设锋利战刀,刀尖对准谁的咽喉,您心里再清楚不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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