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支铁浮屠的前进速度,完全不符合重甲骑兵该有的水准,几百斤的重甲穿戴在身上,奔跑速度居然远超谋落麾下全力冲刺的轻骑兵,整支队伍像是贴着草尖滑行,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托着这些金属铸成的人马飞速前行。
谋落瞳孔猛地收缩,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尾骨直冲头顶,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。
这根本不可能!
他们马不停蹄奔袭一百多里,人和马匹全程没有半点休息,他还特意挑选了一条远离主战场的北边小路,绕开所有容易遭遇埋伏的区域。
就算是黎民军的精锐轻骑,由那位女统领亲自带队,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精准拦截到此处。
更何况这支队伍还是笨重的铁浮屠,按理说根本跑不出这种飞快速度。
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炸开:是提前布置好的埋伏吗?
不可能,这条逃跑路线是他临时敲定的,临时到提前一炷香的时间才最终确定走向,对方不可能提前预判,还把大批重甲骑兵安排在这里等候。
所有人都清楚基础常识,铁浮屠机动性极差,根本支撑不了这么远距离的埋伏布置。
是我方内部情报泄露?一举一动早就被对方死死盯紧?可什么样的斥候能拥有这么高效的探查能力?情报传递速度怎么可能快过奔马?
说到底核心问题只有一个——速度。
眼前铁浮屠展现出的冲刺速度,彻底推翻了他这辈子积累的所有骑兵作战认知。
这种速度,不靠人、不靠马匹,完全超出常理。
而这份离谱的速度本身,就是对方最大的情报优势。
只要移动速度快到一定地步,就能实时掌握数里之外所有敌军动向。
可到底是什么手段,能让重甲骑兵变得如同闪电一般?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畴。
刺骨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,浸透他全身每一寸皮肉。
但他是阿史那托亲自挑选的心腹,常年在刀尖上厮杀,经历过无数生死硬仗。
汹涌的恐惧感褪去之后,冷静理智如同淬火打磨的利刃,瞬间变得锋利无比。
绝对不能所有人全都丧命在这里。
谋落咬紧牙关,眼角余光扫过身边贴身护卫。
眼下逃跑完全行不通,对方铁浮屠速度快到离谱,正面硬拼更是白白送死。
他视线短暂停留在远处那片钢铁洪流上,立刻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,那边还残留着不久前轻骑赶路扬起的尘土痕迹。
那是他之前派出去、专门骚扰黎民军后方的小队。
好在赶路途中,他早就留了后手。
心底暗骂那两个潜伏在黎民军内部的内应蠢货,他们提供的情报虽然让这场仗打得极其被动,却也让他摸清了敌军主帅的行事风格——这人一旦锁定猎物,就会拼尽全力死咬到底,绝不放手。
如今铁浮屠出现在这里,足以证明敌军主力已经被吸引过来,其余方向的防守力量必然十分薄弱。
自己手下士兵还能短暂抵挡片刻,足够他带上几名亲信突围逃生。
谋落深吸一大口气,猛地拽紧缰绳调转马头冲向侧边,压低身体贴紧马脖子,高声嘶吼:“所有人跟我走!”
马蹄狠狠踏碎泥土,大块草皮被掀飞起来。
身后不到二十名亲卫同步调转方向,跟在他身后玩命狂奔。
这是他历经数十场败仗练出来的生存法则:该舍弃的时候,一秒钟都不能犹豫。
但凡多迟疑片刻,人就彻底没命。
身后浓烟滚滚,铁浮屠碾压狄军阵型的沉闷声响持续传来,混杂着骨骼断裂、金属兵器碰撞的刺耳动静。
谋落全程没有回头,他心里清楚当下唯一能做的,就是拼命跑、跑得越远越好,尽快找到阿史那托,把今天亲眼见到的一切原原本本汇报上去。
黎民军的实力,已经完全不是草原部族能够抗衡的对手。
远处风中隐约飘来急促低沉的号角声,像是在催促更多追兵赶过来。
谋落的战马狂奔途中突然脚下一滑,前蹄踩进地面鼠洞,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甩飞出去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重重摔落在草地上。
膝盖狠狠撞击地面,清晰听见骨头裂开的脆响。
但他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,挣扎着爬起身,一把拽住缰绳重新翻上马背。
“加快速度!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