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扫过每一名将领,眼底没有怒火,只有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疲惫。
“谋落最后拼死送出的消息写明,铁浮屠奔跑速度,比咱们部族最快的轻骑还要迅猛。”
短暂停顿,帐内只剩柴火燃烧噼啪动静。
“就像一座金属大山贴着草皮飞速滑行,完全超出所有人认知。
谋落连思考应对办法的时间都没有留下。”
“这种恐怖速度,搭配铁浮屠本身顶尖的防御与冲锋冲击力,短短半个时辰,直接把三万轻骑碾压殆尽。”
之前一众将领还在怀疑情报真假,可阿史那托亲口确认的消息,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耳边。
“什么?能追上轻骑的重甲铁骑?”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除此之外,”阿史那托再次抛出重磅消息,彻底击溃众人心理防线,“谋落还说,黎民军的探查眼线无处不在。”
“我们所有行动、每一步部署,对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无处不在的眼线?一举一动全部暴露?
有人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阴暗角落,总觉得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藏着敌军探子,忍不住吞咽口水,又猛地转回身子。
如果这些情报全部属实,谋落用性命换来的消息,可怕程度远超三万士兵阵亡。
这代表草原部族赖以生存的两大优势——灵活机动的轻骑、广阔草甸戈壁的隐蔽地形,在陈民面前彻底失去作用。
我方每一步行动,都完全暴露在敌军视野之下。
阿史那托没有制止部下喧哗,任由质疑、咒骂、不敢置信的声音在帐篷里此起彼伏。
他内心早已全盘相信情报内容,谋落的头颅被插在营地木桩示众那天,清晨冷风裹挟浓重血腥味吹遍整座军营。
阿史那托盯着那张凝固极致惊骇的面孔,手指反复敲打膝盖。
三万骑兵全军覆没绝非运气不佳,草原上没有任何战术能悄无声息全歼大批轻骑,谋落更不会拿自己性命伪造假情报。
速度异常的铁浮屠,如同悬在所有狄人头顶的利刃。
他暗自猜测,或许是陈民培育出全新快马品种,或许是特殊丹药能短暂透支马匹体力,又或者,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奇异手段。
毕竟对方是陈民,那个修建钢铁防御工事、用水泥加固城墙、培育耐寒土豆、改良神机弩的少年。
就算明天传来消息说他能让铁骑长出翅膀,阿史那托都不会觉得奇怪。
谋落临死前那句“黎民军眼线无处不在”,此刻有了清晰解读。
如果铁浮屠都能长途极速奔袭,这套手段用在轻骑斥候身上,所有距离阻隔都会形同虚设。
我方每次拔营、调整路线、甚至帐篷内商议计划的谈话,恐怕都会被记录下来,送到陈民桌前。
时间如同握不住的细沙,战略层面的巨大劣势,已经演变成无法逆转的战术灾难,冰冷的危机感紧贴后颈。
他不清楚陈民麾下有多少这种极速重甲铁骑,也不知道这种能力有没有使用限制,但必须做好最坏打算。
继续和泥熟匐部族持续缠斗,说不定某天清晨醒来,营寨外围就会被大批持火把的铁甲士兵包围。
一个念头如同铁钩死死扎进脑海:向东迁徙。
眼下这件事,已经刻不容缓。
帐篷里混杂着汗味与皮革腥气,十几名万夫长脸色惨白,深浅各不相同。
谋落全军覆没的消息,彻底浇灭所有人心底最后一丝底气。
时机已经成熟,所有人心中恐惧压垮执念,他可以说出筹备许久的计划。
阿史那托深吸一口气,喉咙湿润让声音变得沉稳厚重:“留在草原,和陈民正面抗衡,最终结局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挥手让打杂侍从全部退下,又给乌苏米递去一个眼神。
身材壮硕的亲兵队长守在帐门口,确认外面只剩风声和牛粪燃烧气味后,阿史那托一字一句说出藏在心底许久的迁徙计划。
“我打算带着所有人,前往辽东定居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如同冰层被巨石砸裂。
一名满头白发的万夫长猛地站起身,膝盖狠狠撞翻木案,滚烫茶水泼在兽皮地毯上,升腾起大片白雾。
“首领打算放弃世代居住的草原?!”
他声音拔高,尖锐刺耳,仿佛阿史那托刚刚下令斩断所有人四肢。
另一名年轻将领同步起身,拳头重重砸在胸口,发出沉闷撞击声:“草原是我们的根,是祖先埋骨的土地!离开这里,我们还算什么狄人?我宁可战死在马蹄之下,也绝不背弃故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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