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加大对泥熟匐部族的进攻力度,不分昼夜轮番进攻,十天之内彻底击溃对方。
他们的牛羊、人口、地盘全部归入我方掌控。”
“第二,即刻筹备向东迁徙事宜,相关准备工作我早就安排乌苏米暗中推进,你们只需要听从她调度,妥善带领部族百姓转移。”
一众万夫长此刻才明白,东迁计划并非临时起意,早已暗中筹备许久,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。
“第三,我们大规模调动部族的消息,一定会传到陈民耳中,他必然会出兵阻拦。”
说到这里,阿史那托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抵在膝盖,十指交叉抵着下巴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缓慢的笑意。
“我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,能把他死死牵制在北疆,根本抽不开身追击我们。”
记录军情的塘报墨迹还沾着水渍,陈民指尖已经捏住纸张边缘。
阿史那托打算举族向东迁徙的消息送到半个时辰,兴州白鹭湖堤坝溃决的加急急报紧接着送达。
北疆所有人都熟知白鹭湖,名为湖泊,实则是悬在整个兴州头顶的巨型蓄水池。
兴江上游支流被湖泊拦截多年,日积月累,湖面水位比下游平地高出三四丈。
一旦堤坝崩塌,裹挟泥沙巨石的洪水从高处倾泻而下,破坏力难以想象。
陈民前一秒还在思索应对阿史那托东迁的战术,下一秒就收到兴州百姓受灾的噩耗。
数万亩即将成熟收割的庄稼,短短一刻钟就会被洪水彻底淹没;村庄建筑、人畜棚屋、百姓生活痕迹,都会被汹涌洪流彻底抹平。
他脑中快速估算受灾人数,保守预估十万甚至更多百姓会遭遇灾祸。
如果大量尸体浸泡在洪水里滋生疫病,整条北疆前线都会彻底崩盘。
这些年他一步步搭建起来的民生、防御根基,会被洪水从底层彻底泡烂摧毁。
陈民展开塘报只扫了两行,脸上血色瞬间消失殆尽,刺骨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梁直冲后脑,心底翻涌滔天怒火。
手中纸张轻轻晃动,随即被他死死攥紧,体内罡气不受控制向外爆发,整张塘报直接碎裂成细小纸屑,从指缝簌簌掉落。
“这场洪水根本不是自然灾害。”
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,时间卡得太过精准,分明是阿史那托提前谋划好的阴谋。
拿数十万普通百姓的性命当作枷锁,捆住自己的脚步。
对方清楚,在兴州百姓深陷洪水危难时,自己绝对不可能丢下受灾民众,掉头向东追击迁徙的狄人。
救灾等同于作战,这件事一刻都不能拖延。
北疆发展根基全部扎根在兴州,当地百姓之所以信任陈民、信任黎民军,依靠的就是这几年安稳富足、能够吃饱饭的日子。
如今洪水冲毁田地、粮食储备,要是再放任百姓遇难,百姓心中的信念会彻底崩塌。
“徐建业!”陈民压低声线,屋内所有人都清晰听见。
“带上全部储备神行符,立刻赶往洪水泛滥区域,标记所有被困在树木、屋顶的百姓,引导他们转移到地势高处避险。”
“宋岩!”
“立刻返回燕州,调集仓库所有粮食、储备药材,全部装车运往兴州。
赶路途中战马累死就换人徒步搬运,运输士兵体力不支立刻轮换,物资必须按时送达灾区。”
“薛金凤!”
“带领女子铁娘子部队维持灾区秩序,但凡有人趁水灾哄抢物资、哄抬粮价,无需审讯上报,当场直接处置。”
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远处看似有风声传来,实则只是自己血液在耳边轰鸣。
“通知各营,集中收集所有木筏、木板、绳索,会水性的士兵全部登记报备。”
一旁下属出声询问:那东边追击狄人的战事该如何安排?
陈民没有立刻回应,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攥碎塘报的手掌,指尖还残留纸屑碎屑,如同干涸泥渣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,盯着碎纸屑沉默数息,缓缓开口:“只有兴州数十万百姓活下来,北疆才有继续作战的根基。”
浑浊泛黄的洪水水面上,漂浮着半截房屋横梁、翻肚死去的家禽,还有一截分不清是木头还是人体的漂浮物,随水波上下起伏。
整片兴州早已看不出原本城镇模样,昨天清晰可见的田垄,如今全部消失在水底。
视野里只剩下混杂泥土、杂草、牲畜粪便、腐烂尸体的浑浊黄水,腥臭黏稠,从视野这头铺到尽头。
一棵粗壮老槐树歪斜浸泡在洪水里,树枝上扒着五六名逃难百姓,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,最小的还是襁褓婴儿。
“我的孩子啊——!”一名妇女死死搂住树枝,指甲用力抠进树皮缝隙,指甲撕裂流血,血水混合树汁顺着枝干流淌。
她眼睁睁看着水面漂过一件孩童小衣裳,衣袖随水波晃动,仿佛孩童在向她招手。
妇人想要直接扑进洪水,身旁丈夫死死箍住她腰腹,双眼通红,嘴唇不停颤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,只能拼命阻拦。
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呼喊:“我的粮仓!我存的粮食全都在底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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