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倒好,最大的威胁主动收拾全部家当跑路,还顺带带走草原将近七成人口、牲畜和全部物资。
按道理来说,他本该松一大口气,可嘴角怎么都扯不出半点笑意。
整片草原如今只剩自己这一支势力孤零零立在原地,南边那个名叫陈民的男人,靠着一座座不断向北修建的土墙、石堡,如同浇筑成型的铁盖子,一点点朝自己这边压过来。
回头清点自己手里能调动的全部底牌:派去支援石昆的人马一个都没能回来;阿史那托向东迁徙的消息传开后,手下多个小部族人心涣散,士气低迷到连战马都懒得抬起蹄子赶路。
眼下他名义上是草原唯一说了算的首领,实际却像脱光衣物站在黎民军锋利刀刃面前,成了对方最显眼、最难啃的目标,说到底依旧是砧板上等待宰割的鱼肉。
他再次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,辛辣液体灼烧喉咙,心底却依旧一片冰凉。
主动正面硬刚?看看石昆、谋落一众首领的下场,无异于拿鸡蛋撞击坚硬石头。
低头俯首求和?单凭陈民手上沾染的无数鲜血,再加上之前阿史那托放水淹死数万大乾士兵的旧仇,对方怎么可能愿意收下自己的降书?
绝望如同深夜疯狂生长的藤蔓,一圈圈紧紧缠绕住他的胸腔,越收越紧,让人喘不上气。
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想明白,阿史那托看似窝囊的逃跑选择,实则是草原人最后一点清醒判断。
留下来和陈民拼死对抗,早晚都会被对方彻底碾得粉碎。
只可惜这个道理,自己明白得太晚。
更何况,他既没有阿史那托带着整个部族长途东迁的魄力,也没有能力说服手下所有人跟随自己一同逃离。
细碎小雪粒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飘落,落在篝火边缘瞬间融化消失。
烤羊腿不断滴落的油脂掉进火堆,溅起零星橘红色火星,转瞬又被四周刺骨寒气吞噬。
肆叶护视线死死锁定自己不停颤抖的指尖。
这双手曾经紧握弯刀、拉弓射落高空飞雕,此刻却像风中干枯枯叶,止不住地发抖。
他抓起酒壶大口猛灌,辛辣酒水滑入喉咙,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。
“难道只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吗?”
他低声自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,“等着对方砍下我的头颅,做成喝酒的杯子?”
脑海里不断浮现陈民那张永远镇定从容的面孔。
这个男人仿佛由钢铁浇筑而成,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推演,都找不到任何能突破他防线的办法。
肆叶护曾经派人暗中打探对方到底掌握了什么诡异法术,可所有派出去的探子全都一去不回,如同被草原无声吞噬的小石子。
他已经连续三天整夜无法入眠。
每次闭上眼睛,眼前都会浮现自家营地火光冲天、遍地尸骸的惨烈画面。
就在他举起酒壶准备喝下第三口酒时——
“砰!”
厚重毡帘被巨大力道直接掀飞,一名亲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帐篷。
他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泛着不正常青紫色,瞳孔放大到极致,像是撞见了世间不存在的恐怖怪物。
亲兵手指颤抖指向东南方位,关节用力到发白:“首领!大事不好!出大事了!”
肆叶护猛地站起身,酒精带来的眩晕瞬间被怒火与恐惧全部驱散。
他紧紧握住腰间刀柄,嘶吼出声,语气带着浓重血腥味:“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!”
亲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,几乎是匍匐向前挪动几步,声音尖锐到变调撕裂:“是陈民!陈民的重甲铁骑部队来了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帐篷里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
“乌尔汗万夫长……他驻守的营地彻底没了,全部覆灭!七万多族人,一个活口都没留下!”
亲兵说到最后,嗓子彻底嘶哑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喘息。
帐篷外面传来马匹惊慌嘶鸣,人群尖叫哭喊,杂乱脚步声来回奔走,混乱声响不断传入帐内。
肆叶护下意识往后退半步,右脚意外踩碎地上摆放的陶制酒碗。
“咔嚓”一声清脆碎裂,瓷片四处飞溅,其中一片划破他脚踝,渗出细小血珠。
重甲铁骑?
他脑子里反复回荡这四个字,完全不敢相信。
根本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
这支重甲部队不是驻守在千里之外北疆关隘吗?全身厚重铁甲,正常行军速度缓慢,怎么能长途跋涉跑到这片草原腹地?
更何况他们竟敢孤军深入,就不怕被自己麾下大军层层包围围剿?
肆叶护脑中突然闪过某种猜想,心脏骤然剧烈收缩。
“又是全部屠戮干净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自语,像是在回应一个不存在的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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