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兵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物资,还要持续消耗兵力人力,怎么看都不划算。
可这一步扩张又必须落实到位。
日后若是朝廷内部爆发夺权战乱,万一羌人趁机从后方偷袭,就算对方不主动出兵开战,也会趁着大乾内乱瓜分走大片土地,到时候还要花费巨大代价重新争夺,纯属多添麻烦。
除此之外,拿下这条狭长区域,整条盐运通道就能完全攥在自己手里。
哪怕过程要多耗费不少精力,陈民依旧觉得这笔买卖很值。
李志把所有关键要点牢牢记在心里,挺直腰板大步走出书房。
他前脚刚离开,一股熟悉浓郁的脂粉香味就慢慢飘进屋内。
萧静姝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摆放着刚泡好的热茶,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面,脸上挂着温柔柔和的笑容,缓步走到书桌跟前。
“侯爷整日操劳公务,喝点热茶稍微歇一歇吧?”
自从上次发生那件事后,这已经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,只要陈民伏案处理事务,她就会过来送茶水点心,说话语气软乎乎的,听着格外舒服。
可和往常一样,陈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顾低头在符纸上勾勒神行符的纹路,随口敷衍般挤出一个“嗯”字,算是回应她。
茶水不小心洒落在粗糙符纸上,褐色茶汤顺着纸张边缘四处扩散,短短几秒就浸湿好几张符纸边角。
这些还没绘制完成的符箓一沾水就变得软塌,温热水汽从湿透纸面缓缓升腾,飘出一股淡淡的涩味。
陈民猛地站起身,手指捏住纸边轻轻抖动,纸张已经完全粘连在一起,根本没办法分开。
绘制符纸的原材料成本并不便宜,单张就要将近一两白银,这下直接废掉七八张,他压不住心里的火气,嗓门陡然拔高。
“萧静姝!”
他声音骤然变响,目光像锋利刀刃一样直直刮过对方脸颊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天天过来添乱,是专门故意来找我麻烦的是吗?立刻出去!马上给我离开这间屋子!”
他抬手做出驱赶的动作,满脸写满嫌弃,低头盯着手里粘在一起的湿符纸,心里还在盘算有没有补救的办法。
可一抬头,发现萧静姝依旧站在原地,半步都没有挪动。
“你怎么还不走——”
陈民带着怒火抬头瞪向她,下一秒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反应不过来。
眼前的萧静姝两颊浮现一层不正常的绯红,嘴唇被自己用力咬得泛白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。
双腿紧紧并拢,双手死死攥住身上裙摆布料,指节都泛出青白。
这副模样是什么情况?
陈民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,大半火气直接消散。
他愣愣盯着对方,脑子完全转不过弯。
难道挨一顿责骂还能让她觉得舒服?
这位前朝公主殿下,不会是被自己激出了什么奇怪的特殊癖好吧?
虽说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喜好,但第一次遇见喜欢被训斥的人,陈民后背莫名升起一阵发凉的不适感。
萧静姝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沉浸许久,才勉强回过神。
她抬起脑袋,刚好对上陈民满是疑惑古怪的视线。
原本就通红的脸颊,此刻烫得更厉害,像刚在热水里煮过的虾壳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抬手捂住整张脸颊,伴随着房门被狠狠撞开的声响,身影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书房只剩陈民一人,安静到能清晰听见烛火跳跃晃动的细微声响。
草原西北部,肆叶护的巨型帐篷里,混合着发酵奶腥与酸腐气味的空气沉闷压抑。
他抓起皮囊酒壶,琥珀色的烈酒直接仰头灌进喉咙,辛辣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往下沉。
空掉的酒壶重重砸在铺着狼皮的木桌上面,发出沉闷撞击声。
他双眼看不出半点醉酒模样,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焦虑,还有几分难以说的荒诞无力。
“居然直接带人跑了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,声音干涩粗糙,如同沙子相互摩擦。
“阿史那托,你简直把整个部族的脸面踩在脚下肆意践踏。
几十万族人,世代赖以生存放牧的草场说丢就丢,像赶着逃命一样一窝蜂往辽东方向迁徙。”
一阵干涩的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,在帐篷内部来回回荡,却没有半分开心的温度。
他始终想不通,阿史那托明明吞并了泥熟匐全部部众,手握碾压所有人的优势筹码,偏偏在关键节点放弃称霸整片草原的梦想,一头扎进大青山的阴影之中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他整个人砸得晕头转向。
几天之前,他还整日忌惮阿史那托不断扩张的势力,害怕自己的地盘会被对方一点点蚕食吞并。
现在倒好,最大的威胁主动收拾全部家当跑路,还顺带带走草原将近七成人口、牲畜和全部物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