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笔刻完,陈民收回手臂。
石碑上的字迹笔锋凌厉刚劲,横竖撇捺如同刀枪剑戟竖立,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风吹动身上衣摆,湖面波光倒映在光滑碑面不停晃动。
乌兰湖畔,带着青草腥味的冷风席卷在场每一个人。
石碑上的文字自带千钧重压,连周遭空气都仿佛跟着震颤。
霍青、徐建业、于峻、宋岩、薛金凤、廖大智、杨威所有领兵将领,还有身披铁甲的普通士兵,目光死死黏在石碑刻字上,没人挪开视线。
众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疑问,却没人敢开口发问:为什么碑文写的是“汉”,而不是当朝国号“乾”?
霍青第一个膝盖重重砸向地面,铁靴撞击泥土发出沉闷声响。
他紧紧攥起拳头,对着自己胸口狠狠捶击三下,嗓子控制不住微微发颤,高声呼喊:“大汉威名永存,天下百姓安居乐业!”
第二声呐喊音量直接拔高一大截,第三声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吼出来。
这道呐喊像一簇火苗,瞬间点燃全场所有人的情绪。
士兵们接连放声大吼,层层叠叠的喊声一波接着一波直冲天际。
声响在乌兰湖畔草原来回回荡,仿佛上百面大鼓同时敲响,震得湖面泛起密密麻麻细碎波纹。
陈民微微抬起下巴,身后涌来如山的呐喊声,不断拍打在他后背。
放眼望去,整片草原一望无际,曾经被马蹄踩烂的青草、被鲜血浸透的泥土,如今尽数归他掌控。
他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,那笑容锋利得如同刀刃。
草原这块难啃的硬骨头,总算彻底拿下。
下一个目标,辽东。
“侯爷!黎民军的队伍回来了!”
城墙之上,一道沙哑的喊声骤然炸开,平静的城池瞬间热闹起来。
不等行军队伍靠近城门,厚重城门直接从内部轰然推开。
城里百姓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,一窝蜂涌到城外——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、怀里抱着孩童的妇人、腰间别着烟杆的青壮年男子,所有人脸上神情一模一样,眼眶通红,嘴唇不停哆嗦。
“侯爷所向无敌,黎民军战无不胜!”
“草原蛮族全都逃回老家,整片草原归咱们了!”
“快看那面旗帜!是蛮族亲王的军旗,他们老巢直接被咱们端了!”
“爹!我看见我爹了,他平安回来了!”
无数只手臂高高举在空中不停挥舞,不少人踮起脚尖,脖子伸得老长,拼命往队伍前方张望。
沿街商铺早早挂满红色绸缎,点燃的鞭炮炸出呛人的硝烟,灰白烟雾混着纸屑漫天飞舞。
骑在马背上的士兵被这般盛大场面惊得愣住,有人眼眶发酸止不住泛红,有人咧嘴大笑合不拢嘴,还有人悄悄拉起衣袖擦拭眼角涌出的泪水。
陈民视线扫过路边一张张涨红激动的脸庞,嘴角笑意一直没有消失,双手不停向两侧百姓挥手致意。
这天燕州城内百姓的欢呼声,几乎快要掀飞屋顶瓦片。
不少人流着眼泪感慨,就算过年过节,都从来没有这般热闹喜庆。
侯府内部反倒安静不少。
陈民回家第一件事,先绕去后院院落。
他提前叮嘱过家里女眷,不许出门到街上凑热闹,街头人挤人,万一被人群撞倒踩踏,实在得不偿失。
推开房门那一刻,他稍稍愣住。
林婉儿一行人全都待在屋内,萧静姝居然也坐在房间里。
看见陈民推门走进来,萧静姝眼睛瞬间发亮,像猫咪看见爱吃的小鱼,快步冲到他身前,一会儿关心他冷不冷,一会儿询问有没有吃饭,紧接着接连追问行军打仗累不累、身上有没有受伤、草原风景是什么样子。
陈民心里清楚得很,对方绕来绕去一堆问题,本质就是想从自己嘴里套取各类消息。
但他故意不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聊,不管萧静姝怎么追问,始终态度平淡不冷不热,既不会动怒斥责,也没有直接赶人离开。
谭玉上前示意,萧静姝才不情愿离开,身影从屋内消失。
林婉儿几人对视一眼,嘴角藏着压不住的笑意。
小雪往前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小声说道:“公子,你和她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缓和?刚刚她不停搭话,你都没摆脸色。”
林婉儿跟着搭腔:“我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聒噪,公子反倒全程客客气气。”
杨英心里更惦记前线战事,开口询问:“公子,草原上的蛮族真的被咱们杀得差不多,全都赶跑了吗?”
陈民正发愁该怎么解释萧静姝那些怪异的心思,总不能把私下相处的私密事情直白说出口,万一三位姑娘胡思乱想产生误会,自己根本解释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