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民向上拉高皮衣领口，透过马鬃凝结的白霜，望向前方那条新开辟的山路。

道路如同一道粗糙刀痕，横向劈开山体侧面，一路蜿蜒向东延伸。

路面碎石棱角锋利，紧贴陡峭悬崖，崖壁下方是幽深山谷，积雪铺满谷底，看不清深浅高低。

部分路段用原木拼接搭建简易木桥，木头表面还留存着开凿斧印，横跨陡峭山涧，狂风从桥底穿过，发出沉闷呜咽声响。

道路宽度有限，勉强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行，可这条通路实实在在出现在原本隔绝两地的大山之间。

陈民勒住坐骑，顺着山路向前眺望，山体岩壁布满人工开凿痕迹，如同细密针脚，将大山两侧连通。

不少岩壁石块断裂痕迹崭新，颜色比周边山石浅淡，像是刚愈合不久的伤口。

空气中混杂着碎石、冰雪与泥土的特殊气味，隐约还能闻到石料开凿残留的粉尘气息。

道路尽头，一条灰蒙蒙的地平线映入眼帘，那是辽东地界。

冬日阴云压低天际，整片大地色调昏暗模糊，像一块老旧褪色粗布，没有半点鲜亮色彩。

陈民攥紧缰绳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
“主公！”

一道呼喊声从前方传来，伴随粗重的喘气声。

廖大智从一旁石壁后方快步走出，身上棉甲沾满泥浆，袖口结着一层冰碴，头发胡须糊满灰白色石粉，整个人灰头土脸。

可他双眼格外明亮，仿佛大雪里一簇持续燃烧、无法熄灭的火焰。

他快步走到陈民马前，单膝跪倒在碎石地面，膝盖撞击石块发出咔嚓脆响。

“属下没有辜负您交代的任务。”

廖大智嗓音沙哑，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，“整条主干道已经全部打通。”

他停顿片刻，抬起手臂指向那条向东延展的山道，寒风里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体力透支支撑不住，而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。

“两侧岩壁还没来得及修整，路面也没有夯实加固，几处陡峭斜坡需要搭建栈道，但目前人马完全能够正常通行，重载货车也能顺利驶过。”

他抬手拍了拍胸口棉甲，发出沉闷撞击声，“属下拿自己性命担保，半个月之内，最后一截收尾路段就能彻底完工，骡马大车行驶起来稳当无虞。”

陈民翻身下马，皮靴踩在碎石地上，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动。

他走到廖大智身前，没有开口说话，直接伸手揽住对方肩膀，用力拥抱了一下，松开后手掌重重拍在对方肩甲，发出响亮啪声。

“大智。”

陈民咧嘴大笑，冷光下牙齿显得格外洁白，“正式开战之前，你已经立下头一份大功。”

山谷狂风肆意灌入，吹动马尾与众人衣角，那条粗糙简陋的山路静静横亘山间，像一道刚愈合的伤口，又似一根紧绷待发的弓弦。

廖大智跟着咧嘴笑出声，刻意压低音量：“属下谈不上辛苦，工程能提前顺利收尾，全靠手下将士个个锻体境界打底，力气充足，扛得住日夜不停的繁重劳作。

您之前安排分段开凿的施工方法，效果实在出众。”

陈民专心听他细说施工细节，就在这时，几里开外辽东一侧覆满厚雪的山林边缘，山体积雪忽然轻微晃动。

一个裹着羊皮袄的人影，费力从雪窝中探出半个身子，是北狄派来打探消息的斥候。

他原本打算悄悄拨开积雪，查看这座传飞鸟都难以翻越的险地有无异常动静，结果眼前景象直接让他浑身血液近乎凝固。

不知何时，原本隔绝两地的大山中间，多出一条如同巨蟒般蜿蜒绵长的通道。

通道远处，大批黎民军士兵还在抡动铁锤开凿岩壁，持续向东推进施工。

“这根本不可能！”

斥候脑海里只剩疯狂的念头，之前己方高层笃定，这座天险最少能拖住陈民整整一整年，谁能想到对方用这种近乎蛮干的方式，硬生生把大山凿穿。

他慌忙缩回身体，心脏狂跳，仿佛要冲破喉咙。
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必须立刻回去上报首领！

陈民，这个人人畏惧的对手，已经带着军队打通大山，即将攻入辽东。

斥候连滚带爬往后撤退，消失在辽东山林的阴暗深处，脚步踉跄，状态如同彻底疯癫，只想用最快速度把这天大的噩耗，传递给他们的首领阿史那托。

辽东浑河城外，战场之上厮杀呐喊震得人耳膜刺痛，城墙上方滚木、石块如同雨点不断砸落。

点燃油脂的陶罐砸在攻城狄兵人群中炸开，伴随撕心裂肺的惨叫，空气中弥漫皮肉烧焦的刺鼻臭味。

城外狄军主营帐内，气氛却一片高涨热烈。

阿史那托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，锐利目光穿透漫天烟尘，死死锁定这座摇摇欲坠、辽东最后一处防守城池。

城头辽东总兵李成化的帅旗，早已被狄兵疯狂进攻撕扯得破烂不堪，好几次都险些被敌军彻底拔下。

“首领！西侧瓮城已经攻破，我方士兵已经冲进城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