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领!西侧瓮城已经攻破,我方士兵已经冲进城内!”
传令骑兵快马飞奔而来,嗓子喊到沙哑,话语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好!”
阿史那托眼中精光一闪,猛地拍击座椅扶手,“传令全军加大进攻力度,日落之前,我要在浑河城总兵府邸设宴犒赏所有将士!”
“首领英明,今日必定拿下辽东全境!”
身旁一众万夫长脸上,全都写满相同的兴奋。
就在这节骨眼,一声充满恐慌的嘶吼骤然响起,传信斥候几乎整个人扑倒在高台台阶之下。
他手指颤抖着指向西边大青山方向,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慌乱声音:“首领,大事不好!大青山那边通路打通了,陈民手下士兵凿开山体,黎民军马上就要冲过来!”
高台之上,空气瞬间仿佛被抽空,一片死寂。
之前还开怀大笑的一名万夫长猛地瞪眼,快步冲到高台边缘,音量盖过战场所有嘈杂声响:“纯属胡说八道!大青山自古就是天然险关,陈民难不成徒手劈山?是哪个眼神不好的斥候谎报消息?”
另一名万夫长说话声调都变了,满脸难以置信:“短短几个月时间,连绵数百里群山,他们靠什么开凿?难不成用牙齿啃?一定是探子看错乱报!”
“首领,此人谎报军情,按军法应当当场斩首!”
有人试图用高声呵斥掩盖心底升起的寒意。
可阿史那托接下来的反应,让所有人的叫嚷瞬间戛然而止。
他手中盛满琥珀色酒水的琉璃酒杯,下意识五指收紧直接碎裂,玻璃碎片扎进掌心,鲜血混合酒水顺着指缝不停滴落,他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。
方才脸上运筹帷幄、即将拿下辽东的得意神色,转瞬被惨白彻底覆盖,那是发自骨头深处的惊骇。
过往亲眼所见、听闻过的陈民各类逆天事迹,此刻如同一桶冰水从头浇下,冲散他心中仅存的侥幸心理。
原本以为依靠大山天险,能暂时把这个噩梦挡在境外,谁能想到对方用如此蛮横不讲道理的方式,直接冲到眼皮底下。
情报真假他心里一清二楚,只是万万没料到对方推进速度快到这种地步。
唾手可得的辽东霸业,顷刻间变得岌岌可危。
短暂失神过后,阿史那托眼底所有惊惧,全部转化成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他猛地站起身,沾满鲜血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,一声闷响震得整座高台微微晃动。
“都安静!”
这一声怒吼,压下所有万夫长的质疑与恐慌。
他目光如同锋利刀刃,扫过台下一张张慌乱的面孔:“斥候所说没有半句假话,陈民已经打通山路,黎民军就在大青山另一侧。”
“眼下看似大好战局,实则命悬一线。”
阿史那托自嘲冷笑,嘴角扯出僵硬弧度,“一旦他率领大军跨过这条山道,我们刚刚攻占的辽东,就算全部焚毁都挡不住对方。”
他立刻下达一连串紧急军令,语速极快,每一条命令都透着刻不容缓的紧迫感。
“调动全部兵力全力攻城,一个时辰之内,必须彻底拿下浑河城!”
“乌苏米,拿这枚金箭调兵,集合大青山周边所有可调动部队,告知所有人山体通路已被打通。
无论采用筑高墙、深挖壕沟、布设拒马,还是点燃两侧山林制造火障,必须死死堵住这条山道。”
“务必阻拦黎民军先锋,绝不能让他们踏入辽东土地半步!”
他转头看向左侧将领,高声呼喊思结,又看向右侧哥舒,命令二人各带领本部兵马进山搜寻山道。
“动用火油焚烧、滚落巨石封堵,分段切断整条通路,哪怕只堵住一小段、损毁一处通道都算有效。
就算堆砌士兵尸体,也要重新把这条山路彻底掩埋!”
他咬紧牙关,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:“我再重申一遍,任务必须完成,绝对不能让对方主力部队和辎重顺畅通行。
立刻执行,但凡有人拖延军令,当场斩杀绝不姑息!”
一众万夫长从未见过首领这般失态,一连串带着血腥压迫感的命令砸下来,没人敢再多说半句质疑的话。
恐惧如同藤蔓缠绕所有人喉咙,让人喘不过气。
大营安静片刻后,立刻陷入混乱忙碌,脚步声、将士呼喊、马匹嘶鸣混杂在一起。
阿史那托独自站在高台边缘,染血手掌死死攥住护栏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他一动不动,紧盯西边天际线。
那个男人,终究还是追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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