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民，还有整支黎民军。”乌苏米瞳孔倒映远处燃烧的粮草堆，跳动的火光在眼底忽明忽暗，“辽东全境收缩兵力的命令已经全部下达。

首领正在浑河城筹备一件大事，一件能彻底扭转整场战局的事。”

她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源于极致的期待，如同信徒提起信仰神明时难以自控的激动。

“首领找到了天人。”

思结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
这个词汇从久远记忆深处浮现，带着朦胧缥缈的神秘感，如同草原晨雾里升起的狼烟，只有老一辈人围坐篝火时才敢低声讲述相关传说。

他没有亲眼见证相关异象，浑河城沦陷之前，他就接到阿史那托的指令奔赴北方风雪之地。

李成化战死之后依旧挥剑作战的诡异场景，他从未亲眼见过，但乌苏米显然亲身经历过。

“活生生存在的天人。”她重复一遍，嘴唇贴近思结耳廓，“首领正在借助天人的力量，打造一支能够碾压陈民、彻底击溃黎民军的队伍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向后退开半步，抬头任由冷风吹干眼眶泛起的湿意。

“这是咱们大狄族群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翻盘的机会。”

清晨火把在薄雾中散出昏黄光晕，人影被拉得细长，斜斜落在泥泞地面。

乌苏米伸手指向远处被红色敌军覆盖的木栅栏阵地，语气冰冷毫无温度：“这座营寨，一踩就碎的泥土围墙，还有战死在这里的族人，全部都是计划里需要付出的代价。”

她短暂停顿，低声轻笑一声。

思结嘴唇反复开合，仿佛有重物堵在喉咙，目光追着火光里飘扬的敌军旗帜，最后落回乌苏米神情变化的脸上。

荒谬感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，他浑身打了个寒颤，脑海里慢慢想起阿史那托曾经说过的话。

这点希望微弱得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，可他还是死死抓住不放，不再高声争吵。

乌苏米抬手比划指挥动作，剩余士兵如同退潮水流，分层向后撤离，朝着远处山间隘口行进。

营寨木梁被大火烧得噼啪作响，红色军旗在浓烟中被狂风扯得笔直。

营帐内红烛缓缓滴落蜡油，熏香弥漫空间，却压不住众人心中纷乱心绪。

第二天天亮陈民就要领兵向东出征，这一走最少数月才能返程，说不定要等到树叶枯黄，或是大雪覆盖山头才能归来。

四位女子全程沉默，心里藏着难以说的不舍，全都紧紧依偎在陈民身边。

被褥反复翻动，肌肤紧密相贴，满是缱绻温存。

林婉儿手臂紧紧环住陈民脖颈不肯松开，夏小雪蜷缩在他身侧，像害怕被抛弃的小猫。

杨英坐在他腰腹之间，动作里满是不愿分离的执拗，萧静姝蜷缩在最内侧，几番缠绵过后嗓子早已沙哑。

陈民肉身根基远超常人，体内新生真气持续在经脉流转，也扛不住四位女子轮番相伴。

等到窗纸透出灰蒙蒙的天光，他才温柔安抚好所有人，眼皮一沉沉沉睡去。

仿佛只闭目片刻，门外传来谭玉压低的呼唤声：“主公，出发时辰到了，所有人在外等候，战马全部备好。”

陈民睁开双眼，体内淡蓝色真气自动流转一圈，残留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。

他小心翼翼挪开枕在胸口的手臂，轻手轻脚掀开被褥起身，床上四人睡得安稳，脸颊还带着温存过后的红晕。

他挨个为众人盖好被角，分别在每个人额头轻轻落下一吻。

等玄色钢甲穿戴上身，屋内所有温柔氛围尽数消散。

推开房门的那一刻，那个会细心给爱人掖被角的男人彻底消失，走出去的是一身铁血、奔赴战场的统帅。

府邸门前火把照亮整片台阶，霍青、薛金凤、徐建业、宋岩、杨威，还有潘氏两兄弟，全身穿戴铁甲整齐站立，脸上没有半点笑意，眼底却亮得如同刚打磨完毕的刀锋。

“主公。”十几人同时出声行礼，盔甲碰撞发出沉闷响声。

陈民走到未穿战甲的林栖鹤面前，紧紧攥住对方手掌，指节泛白：“后方所有事务，全部托付给你。”

林栖鹤下颌紧绷，重重点头：“主公尽管放心，这里交给我不会出任何差错。”

陈民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部下，每个人的神情、伤疤、皱纹他都熟记于心。

没有多余叮嘱，翻身骑上乌骓战马，马蹄敲击青石路面，声响在拂晓街道四处回荡。

街道两侧挤满百姓，孩童骑在父辈肩头，老人拄着拐杖站立，年轻妇人怀里抱着襁褓婴儿。

初春寒风刺骨，所有人呼吸凝成白雾，却没有一人离开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