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战第二十天,辽东大半土地尽数易主,大青山通往浑河平原的道路完全打通,黎民军旗帜插满辽东西部、中部全境。
地图上红色区域已经吞并近一半辽东,先锋部队距离阿史那托大本营浑河城,只剩短短几日行军路程。
可陈民和一众将领脸上没有半点喜悦,胜利来得太过顺利,反倒让人心中不安。
敌军全程边打边有序撤退,明显是刻意收缩兵力,战场上遭遇的狄人高层将领少之又少,一旦战况不利立刻借助熟悉山路快速撤离,死活不肯投入全部精锐死战。
对方刻意留存核心部族兵力,冲在前头抵挡的,全是投降乾人、乌丸外族拼凑的杂牌队伍。
这群杂牌士兵装备简陋,军心涣散,黎民军一次冲锋就全线溃散,只能稍微拖延追击脚步,起不到任何实质性阻拦作用。
中军大帐内,于峻率先打破沉默,脸上带着连日作战的疲惫,语气难掩兴奋:“打起来实在痛快,只要甩出爆破符,对面敌军直接崩溃哭喊,完全没有抵抗之力!”
徐建业眉头紧锁,开口提出疑虑:“敌军不堪一击是事实,但你们没察觉到不对劲吗?咱们推进太过顺畅,顺畅得像是对方主动让出道路。”
浑河平原寒风裹挟枯草沙土,拍打脸颊如同细小刀刃。
霍青抬手抹去脸上尘土,指尖混着汗水留下灰痕:“咱们至今没有遇上狄人真正的精锐部队,连人影都很少见到。”
仗打了这么多场,死在刀下的全是乾国本地人,还有被硬抓过来凑人数的乌丸杂牌兵。
他顿了一下,牙齿狠狠磨在一起,低声吐槽:“那帮狄人跑起来速度快得离谱,比草原地洞里钻出来的旱獭溜得还利索。”
旁边有人抬脚狠狠踹了脚地上碎石块,发出沉闷声响。
薛金凤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目光飘向帐篷外头那块被烈日晒得发白的空旷土地,缓缓开口:“阿史那托这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。”
“主动放弃大片地盘,拿临时征召的杂牌部队当人肉盾牌,自己带着主力部队往后缩,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害怕我们。”
“他现在全员驻扎在浑河平原一带。”
她又补充了一句,“那地方一眼望不到头,整片平地光秃秃的,骑兵全速冲刺全程没有任何土坡树木阻拦。”
“不像之前交战的区域,山林遍布,还能找地方藏人布置伏击圈套。”
宋岩的嗓音瞬间沉下来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:“他特意挑了这么一块利于骑兵冲锋的开阔场地,摆明了是打算死守,等着跟我们死磕到底。”
“就算我们拿下半个辽东地盘,听着战果十分亮眼,可阿史那托核心主力一点损失都没有。”
“这人就跟毒蛇一样,把獠牙藏起来不露面,逼着我们拿武器去冲击他推出来送死的替身小兵。”
杨威指尖轻轻敲打桌沿,节奏缓慢又压抑:“从头到尾他都在撤退、躲闪,源源不断把杂牌兵推到我们刀刃前面。”
“反常到这种地步,只存在一种可能性——他把所有家底、全部兵力,都集中囤积在浑河平原,准备跟我们决一死战。”
潘兴民接过话头,音量不算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:“他就在那片平原等着我们主动送上门。”
他嘴角微微抽动,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,“对方是打算靠着一场大战,直接把我们所有人全部歼灭。”
营帐里原本因为连日连胜飘起来的轻松氛围,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,气氛沉重到极点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感,所有人皮肤紧绷,心跳速度陡然加快,手心不自觉冒出冷汗。
在场所有将领的视线,齐刷刷落在站在地图前的陈民身上。
他笔直站在摊开的巨大地形图前方,嘴角紧紧抿住,目光逐行扫过图纸上所有标记点位,迟迟没有开口说话。
安静僵持好一阵子,他才缓缓转身,视线挨个扫过站在身前每一位带兵将领。
“你们分析得都没错。”
陈民音量不高,却格外沉稳,“浑河平原那边,阿史那托已经蓄势待发,准备跟我们打一场硬仗。”
“只不过有一点我们至今没能摸清,他手里藏着的底牌究竟是什么。”
帐篷内再度陷入长达三秒的死寂。
“全军原地休整五天时间。”
陈民抬眼看向众人,下达指令,“把所有爆裂符储备全部补齐,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行军路线,朝着浑河城方向稳步推进施压。”
“各个营队务必提高警戒,传递情报的线路一刻都不能中断。”
“阿史那托就算走到穷途末路,临死前也肯定会拼命反扑,我们必须稳住整体阵型,不能给他抓住任何可乘之机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
整齐划一的应答声撞击在帐篷布面上,震得桌台上烛火不停晃动。
一众将领依次走出营帐,厚重靴子踩在干燥硬实的地面,发出沉闷脚步声。
薛金凤走在最后,没有立刻跟着离开。
她早就把麾下最强轻骑部队与顶尖重骑整合收拢完毕,随时待命,用来应对突发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