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之前突破一二层时骨骼撕裂、五脏六腑剧痛难忍的感受完全不同,这次升级只传来一股温热暖流,顺着全身骨骼缝隙缓缓流淌,顺畅滋养每一处经脉。
黄昏斜斜的光线透过粗布帐篷缝隙照进来,陈民抬手掀开布帘,指尖蹭过粗糙麻线,带出细碎沙沙声响。
靴子踩在夕阳烤得发烫的草地上,碾碎数根枯黄杂草,发出清脆细微断裂声。
帐外薛金凤说到一半的话音猛地戛然而止。
她转头瞬间,嘴巴还维持半张的状态,后半句话像是被无形利刃直接切断。
瞳孔不受控制骤然放大,像被针尖扎破的墨块,深褐色眼瞳里完整倒映出走出帐篷的身影。
谭玉嘴里还含着没说完的话语,所有音节全部卡在喉咙无法吐出。
眼球转动时甚至能听见细微咔咔声响,视线从陈民额头一路滑到脚踝,又逆着夕阳光线重新扫视一遍。
外围站岗的内卫呼吸节奏同步紊乱,十三个人里七人下意识松开腰间刀柄,又飞快重新握紧,像是要确认眼前景象真实与否。
身披重甲的铁浮屠士兵盔甲传出零星碰撞声,是肌肉骤然紧绷又放松时,甲片相互摩擦产生的动静。
帐篷周边空气流动产生微妙变化。
陈民呼出的气息融进傍晚暖风,裹挟一股清冽独特气息,像是山间刚融化的雪水,又似清晨草叶凝结的露水。
这股气味穿透营地混杂铁锈、汗水、皮革、马粪的刺鼻味道,直直钻进在场每个人鼻腔。
薛金凤眼睫连续轻颤两次。
她清清楚楚记得,半个时辰之前自家主公还是肩宽背厚的壮汉,魁梧身形能完全挡住帐门透进来的阳光。
可眼前这人模样彻底变了——
陈民肩膀线条变得柔和流畅,从前需要铁匠专门加宽打造的战甲骨架,如今被一层匀称薄肌覆盖,如同重新淬火打磨的长刀,褪去粗糙锈迹,露出内里锋利寒光。
脖颈与肩膀衔接处不再是生硬直角,换成顺滑曲线,领口露出轮廓清晰的锁骨,骨骼与肌肉线条暗藏蓄势待发的爆发力。
“主公?”
谭玉出声试探,语气里带着踩空台阶般的慌乱不安。
短短两个字从喉咙挤出来,声带反复震颤好几次才恢复正常声调。
陈民侧头看向他,侧面阳光在鼻梁投下斜长阴影,眼窝深处有不明力量缓缓流转,既不是光线也不是黑影。
围观人群响起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。
一名脸上布满红血丝的铁浮屠士兵死死咬住下唇,双眼瞪得发酸。
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外形改变。
过往战场留下的伤疤全部保留原位,额头蜈蚣状刀痕、耳后箭伤凹坑、右手无名指被刀锋削短一截的旧伤全都还在,可组合在一起,整体气质天差地别。
好比同一只夜枭,白昼与黑夜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。
陈民抬起左手,小指勾住被风吹乱的耳边碎发。
动作轻缓不起眼,唯独薛金凤捕捉到细节,发丝末端划过一道淡蓝色微光,寒意扑面而来,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两成增幅。”
他轻声吐出四个字,音量不大不小,听着像自自语,又像是当众宣告。
嗓音质感如同刚出鞘长剑划过空气,带着金属持续震颤的余韵。
谭玉下意识伸手摸向随身佩刀,刀柄透过棉布手套传来灼热温度,烫得指尖猛地回缩。
他能清晰感知,主公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彻底换了一种风格,不再是蛮横碾压式蛮力威慑,取而代之的是更精纯、锋利、难以预判的深层力量。
薛金凤喉结上下滚动一圈,想要开口发问,却发现舌头像被胶水粘在上颚,根本无法动弹。
陈民双眼一半映着落日金光,一半盛着暮色深蓝,瞳孔深处暗流翻涌,表层看似平静,内里藏着旁人无法理解的磅礴力量。
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,五根手指缓缓收拢,骨节接连发出细碎咔咔声响。
指缝漏下的阳光化作金色碎光,仿佛掌心攥着一把碎裂的朝阳。
这双手从前粗糙厚重、满是老茧,如今透出玉石般温润光泽,掌纹细腻如同精心雕琢而成。
帐篷左侧铁锅熬煮马肉汤,持续咕嘟冒泡升腾蒸汽,浓烈粗犷的肉食香气四散开来。
可这股厚重气味完全掩盖不住陈民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,两种味道在黄昏空气里交织冲撞,最终各自散开互不交融。
薛金凤鼻翼轻轻抽动两下,她闻出清冽气息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,遥远得像深山孤狼的悠长嚎叫。
谭玉终于找回说话能力,干涩嗓音艰难挤出一句:“主公……您身体状态还好吗?”
陈民微微侧头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:“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。”
话音落下瞬间,薛金凤留意到他唇色发生变化,从前暗沉暗红,像浸透鲜血的粗布,如今是鲜嫩桃花粉,透着鲜活血色。
人群里有人小声提醒众人看向帐篷内部,所有人视线同步转向帐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