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浪牙关紧紧咬合,咯吱作响,脸颊肌肉紧绷如同石块。
一股无形威压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,胸腔内空气仿佛被全部抽空,体内流转的罡气如同凝固油脂,无论怎么催动都运转滞涩。
他嘴唇发白,脸上血色尽数褪去,喉咙像是被棉团堵住,半个字都难以吐出。
这种压迫感,绝对不是普通聚罡境武者能够释放出来的念头刚浮现,沈浪后背瞬间渗出大片冷汗。
他在这片远离中原纷争的荒芜海域蛰伏多年,具体时日早已记不清。
当年为了避开大乾王朝动荡战乱,主动来到这片偏僻海域,一手建立鲸鲨帮,如同蚂蚁啃食硬骨一般,一点点积攒势力与家底。
他一直在等候时机,等到中原彻底大乱、大乾王朝分崩离析,再如同暗处毒蛇骤然出击,先除掉只会依靠蛮力的翻海蛟,把数千凶悍盗匪掌控在手,再登陆内陆争夺地盘。
论修为、论头脑,他自认完全有资格在乱世之中分一杯羹。
谁能想到,自己一辈子谨小慎微,算计周全,眼看中原局势即将动荡,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,却在这片大海撞上陈民。
对方甚至不是专门前来围剿鲸鲨帮,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暴露身份。
想想都觉得无比讽刺。
脑海里两种念头不停拉扯争斗:一边怂恿他拼死一搏,赌那微乎其微的逃生机会;另一边默默劝说暂且服软,保住自身性命,就算多年积蓄全部付诸东流也无妨。
他深深吸一口气,颓丧感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,如同凉水漫过脚踝。
眼下他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本,从陈民船队出现在海平面那一刻,鲸鲨帮的覆灭就已成定局。
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扭转局面,不如主动低头保命。
倘若这位侯爷说话算数,就算没法争夺天下,立下归降功劳,也能谋一份安稳体面的差事。
思绪转念之间,他心里豁然开朗,越想越觉得归顺是最优选择。
“侯爷眼光毒辣,在下由衷佩服。”
沈浪干脆利落双膝跪地,整个人伏在甲板之上,“恳请侯爷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,我愿意带路捣毁鲸鲨帮老巢,用盗匪人头弥补过往过错。”
陈民嘴角缓缓上扬,那抹弧度如同刀刃反射的寒光。
他懒得深究沈浪心底暗藏的算计,只要这人落入自己掌控范围,就再也无法脱离掌控。
“老话说得没错,懂得审时度势才算真正聪明人。”
说话瞬间,笼罩整艘船只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尽数褪去,“沈浪,日后你会明白,今天低头归降是无比正确的选择,起身吧。”
船舷一侧,薛金凤原本紧握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,指节发白的痕迹慢慢消退。
谭玉紧绷的肩膀,也终于放松下来。
“多谢主公!”
沈浪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,当场改口,丝毫没有半分别扭。
既然带路之人已经主动归顺,陈民也没必要继续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沈浪立刻换上殷勤模样,主动指明行进方向,船队调转船头,船帆灌满海风,浩浩荡荡朝着晨曦笼罩的海岛全速前进。
次日破晓,海面雾气还未完全消散,成片船帆划破灰蒙蒙水汽。
远方海平面,一座覆盖茂密树林的山头缓缓浮现,岛上树木浓密,如同泼上厚重墨汁,岸边礁石棱角锋利,轻易就能划破船底。
这座海岛名叫葫芦岛,漂浮在海面,外形像一只缩起脖颈的乌龟。
沈浪压低声音,指向海岛向陈民汇报:“主公,前方就是鲸鲨帮大本营。
这座海岛入口是葫芦形状窄道,船只驶入之后很难掉头。
两侧山崖架设大量远程弓弩,水下还埋设铁链与木桩阻拦船只,只有帮派小型快船能够自由通行。
两侧山崖架设大量远程弓弩,水下还埋设铁链与木桩阻拦船只,只有帮派小型快船能够自由通行。
依我之见,不如等到深夜,绕到海岛后方偷袭——”
陈民没等他说完,抬手打断话语:“没必要浪费时间等候。”
他朝身后挥手示意,“船上其余人员全部转移到另外两艘船只,撤离到远处海域等候。
金凤,挑选三十名身手利落的手下,跟我登岛。”
沈浪胸腔猛地一紧,心底满是震惊。
仅仅三十个人,就要闯入驻扎两千多名盗匪的据点?这和主动送死没有区别。
他张嘴想要劝阻,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初次归顺,若是当众顶撞主公,往后很难获得信任。
事到如今,只能硬着头皮一同作战。
他咬紧后槽牙,抽出腰间分水刺,手指用力紧握,指节泛白。
领头商船没有减速,径直朝着葫芦形海岛入口冲去。
船只靠近岸边,岛上盗匪终于察觉异常。
十几艘小型快艇如同受惊马蜂一般飞速冲出,船桨疯狂拍打海面,船头盗匪手持长刀,嘶吼着朝着商船围拢过来。
沈浪全身紧绷,做好船只相接、血肉厮杀的准备。
预想中的混战并未出现。
就在这群快艇上的盗匪伸手即将触碰船舷瞬间,薛金凤清脆响亮的号令响起:“发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