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急着翻药老留下的那本炼器法诀，指腹划过泛黄的纸页，读到那句：“先天境第二关膻中关一旦打通，人体便如一座熔炉，真气可以转化为真火。”

后面还写着，用真火淬炼器物时，若能牵引天地元气与之交融，便能从根源上改变材料的质地。

炼得越久，东西就越发坚实，几乎难以损毁。

他放下书，抄起方凌寒那根竹杖，指节叩了叩杖身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铛”响。

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：方凌海那家伙居然能冲破第二关，确实算得上一号人物。

这根竹杖不知道在他手里盘了多少年，最后连人带命都折在了自己手里。

竹杖能硬扛住四级爆裂符的冲击，这份硬度的确够扎实。

他把竹杖放在掌心里掂了掂，又想，炼器术讲究的不是原材料的好坏，关键是靠天地元气去重塑它的内在结构。

等自己打通膻中关，就能把破军枪重新锻造一遍，让它更具杀伤力。

激动过后，一块石头又压回了心头——修为怎么往上提？他叹了口气，嘴里嘀咕着：“从阔绰日子回到紧巴巴的节奏，真不是滋味啊。”

过去习惯了随手加点，现在老老实实一步步修炼，感觉慢得像蜗牛爬坡。

通天术虽然是顶好的功法，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并不算慢，可要把这门功夫吃透，得花费不少心思。

练到小成境界，才能帮自己冲开瓶颈。

偏偏他的悟性只是中等偏上，这条路走起来并不顺畅。

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念头，连自己都觉得离谱：要是蜀中那边顶不住娄峰林的攻势，自己既能通过战争捞到一堆属性点，还能趁机把周家的粗盐产业吞下来。

这想法简直就是在盼着天下更乱。

不过，他也只是想想而已，倒不至于真为了捞属性点，就把已经浑浊的水搅得更浑。

看完炼器术，他开始翻各州送上来的月度账簿。

虽然嘴上还自称是大乾朝的靖远侯，忠心不二，但事实上北境这片地界，他说了算，这些活儿原本该是皇帝干的。

各州的州长、县长、乡长，加起来几百号退伍老兵，上任也有一阵子了，总体干得还算稳当。

之前那些稍微大点的刺头儿，早就被黎民军用雷霆手段拔掉了。

民生慢慢稳定下来，看着在往好处走。

他把报表扫完，提起朱红笔批了个“已阅”就算完事。

合上账簿，他自自语：“稳是稳了，可要想跑得快，没工业不行。

光靠手搓，效率太慢了。”

说到工业化，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：“先得有强劲的动力才行。”

想到这里，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朝燕州城的作坊区走去。

那台蒸汽机的模型交给工匠们快两年了，也不知道他们捣鼓出了什么名堂。

要是蒸汽机能成功运转起来，带来的变化简直能翻天覆地。

他甚至在脑海里铺开一张蓝图：从鲸海海岸铺一条铁轨，横穿辽东，翻过大青山山脉，贯通整个北疆，一直伸到燕门关。

将来要是可能，再一路拉到西域去。

不过，这些宏大的设想都只能建立在蒸汽机能成熟应用的基础上。

要是搞不定，到头来还是得靠牲口拉货。

钱喜在前面引路，陈民穿过锻打区，炽热的铁腥味混着煤炭燃烧的焦燥感扑面而来。

那扇挂着木牌的门一推开，里头站着的十一位老工匠齐刷刷矮了半截身子。

“侯爷……我们……对不住您啊！”

地面上散落的零件反射着黯淡的光——那是他当初交给老师傅们研究的蒸汽模型车头，如今早已七零八落，铜管扭曲地摊在木台上，图纸被炭笔划得密密麻麻又涂改得乱七八糟。

厂房正中央立着一具半人高的钢铁躯体，像个被剥了皮的巨兽骨架，毫无生气。

陈民扶起为首的老张头，语气不紧不慢：“起来说话，遇上什么麻烦了？”

老张头眼角抽搐着，沉默片刻才指向那台铁兽。

几名徒弟从角落里抬出几筐东西，哐当一声搁在地上，里头塞满了焦黑色的碎块——磨损变形的密封填料，硬得像烧过的木炭。

“第一个要命的，是漏气。”老张头蹲下来，手掌在气缸内壁来回摩挲，指腹擦过那道被反复刮出的凹痕，“活塞撑不过一千个来回，必定走风。

我们试过麻绳泡桐油、牛皮裹铁皮、石灰掺鱼胶……高温一顶上来，全成了软泥，顶不住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传动机构前，手掌朝那堆崩断的齿轮残骸一拍：“第二个毛病，是劲儿传不过去。

蒸汽那东西本身就一阵一阵的，放大之后更没法均匀。

齿轮咬合稍微差一丁点，立马卡死，牙都崩了。

要是换成皮带，热气和湿汽一泡，滑得跟泥鳅似的，转两下就断裂。”

老张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：“这两道坎一卡，这铁家伙吃起煤来比老虎还凶，跑起来却软得像滩稀泥。

别说拖货了，空车都踉跄得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