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说拖货了,空车都踉跄得厉害。”
陈民没说话。
他弯腰从齿轮堆里拾起一片断齿,用指甲刮了刮断面,搁在掌心里掂了掂。
传导精度倒还好说——只要能切出一套标准化的车床,总有办法磨出合槽的齿。
可密封的问题,像根铁刺扎在脑仁里。
橡胶,没有橡胶,这台机器的心脏就根本跳不起来。
去找橡胶?他暗自摇头。
这世界有没有那东西都是两说,即便有,天知道远在哪个犄角旮旯,又要等到猴年马月。
工匠们个个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,像一排被罚站的木桩。
杨英和钱喜也不敢吱声,凑到那铁兽跟前,这里敲敲那里摸摸,眉头拧成疙瘩。
陈民捏着断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齿尖,周围只剩下风箱鼓动的喘息声和铁锤远远传来的闷响。
忽然,他猛地抬起眼皮。
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翻过的那本炼器术——药老那堆落灰的手札里,写过一些关于封禁法阵与器物熔炼的法门。
也许,那个成天窝在院子里摆弄丹药的老头,能替他把这根刺拔掉?
“快!”陈民转头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,“去请药老来一趟。”他转身朝谭玉扬了扬下巴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:“去把药老请来。”
谭玉应了一声,撒腿就跑。
杨英站在旁边,眉心轻轻蹙起。
她跟林婉儿一样,打心底里不待见那个老药罐子。
这么难缠的工艺问题,那老头能有什么辙?她嘴上没吭声,眼神却透出明显的怀疑。
钱喜和几个工匠面面相觑,压根没听过“药老”这号人物,只能干站在那里,眼神在彼此脸上扫来扫去。
没过多久,谭玉领着一个老人回来了。
那人须发雪白,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袍,走起路来衣袂飘飘,活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。
正是丹青子。
他朝陈民微微欠身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厂房中央那半成型的铁架子——一只还没完工的钢铁巨兽横卧在地上,表面粗糙,却已经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。
“侯爷召老朽来,不知是为了什么事?”丹青子问得客气,眼光却在那铁兽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陈民没有寒暄,直接走到墙角,拎起一筐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倒。
那些是磨损变形的密封填料,有的边缘已经烧焦,有的表面磨得发亮,还有些碎成了几截。
“这东西撑不住,”陈民指着那堆废料,“你能不能炼出一种料子,要够韧,耐得住热,扛得住磨,还不能用几天就老化?”
丹青子没急着答话。
他蹲下身,从筐里拈起一片焦黑的填料,先凑到眼前翻看断口,又送到鼻尖嗅了嗅那股烧糊的气味。
他沉默了片刻,眉头先是拧紧,又慢慢舒展开。
“高温蒸汽,来回摩擦,”他低声念叨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条件确实刁钻,普通料子怕是撑不了几轮。
不过……”他忽然掀起眼皮,目光里多了一抹亮色。
“老朽倒是可以试着调一调。
掺些耐热的矿粉进去,再配上某种树胶作黏合,具体配比得反复烧几炉才能定下来。”
陈民听完,脸上一下子亮了。
“好!只要试得出来就行!这事全权拜托药老!”
丹青子拱了拱手,嘴上应着“侯爷放心”,目光却又被那台蒸汽机拽了过去。
他缓步绕着机器走了一圈,伸出手指在金属构件上轻轻叩了叩,敲出几声闷响;又弯下腰,凑近气缸和活塞之间的缝隙端详了半天,然后直起身,打量着那套笨重的连杆和齿轮。
他活了几百年,见过的稀奇东西不少,可眼前这个铁疙瘩,他确实头一回见。
“妙啊。”丹青子忽然拍了一下手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厂房安静下来。
“侯爷,这东西的巧思不一般。”他伸手指着气缸和活塞,“老朽看这架构,应该是把水烧开变成汽,靠蒸汽膨胀的力推着这根杆子来回走,再通过杆子带动轮子转——用来代替牛马,拖动重物,对吧?”
厂房里那十几个人全愣住了。
包括陈民在内,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他万万没想到,丹青子只是围着机器走了一圈,敲了几下,竟然就把蒸汽机的原理说得一字不差。
而最受震动的,是那十一个老工匠。
他们花了将近两年,在侯爷给的模型和图纸上反复摸索,一次次推倒重来,才勉强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