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前来一是巩固双方合作关系,摸清陈民对蜀地的态度;同时还要留意娄峰林的动向,若是局势走到危急关头……
周伯安走出盐铺,天空下起绵绵细雨。
他抬头望向阴沉天空,冰冷雨水打在脸上。
身后护卫撑开油纸伞递过来,他挥手拒绝,任由细雨打湿肩头衣衫。
娄峰林派遣的使者还没抵达,他的儿子娄瀚文还在路上,路途遥远、蜀地山路难行,只能绕远路赶路,此刻估计还在半途,连北疆城墙的影子都没能看见。
玉剑山庄一行人已经提前抵达三天。
许山河站在燕州城内最高酒楼三层,手掌撑着窗框,低头俯瞰下方贯穿南北的主干道。
街道上车水马龙,马车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轰隆声响,时不时有骑兵巡逻队伍穿过街口,马蹄声整齐清脆。
“师父你快看!”
身后段云伸手指向远处成片建筑群,“徒儿之前没有半句虚,这座燕州城繁华程度,已经不输京城!城内百姓人人有饭吃、有厚衣穿,街上连乞讨流民都找不到一个!”
许山河没有回头,视线追随着市集走出的一队百姓:几名老农抬着猪羊,朝着城北方向前行,有人敲锣开路,看样子是城中有人举办喜事。
他喉咙滚动一下,手指轻敲窗沿两下。
“爹。”
许莜莜走到他身边,挽住他的胳膊,眼中满是光亮,“女儿上次和大师兄过来就十分震惊。
国公治理地方的能力,完全不输他一身超凡武艺。”
她说着不自觉抬高音量:“你看看北疆如今的景象,和中原战火纷飞的局面对比,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如同世外桃源一般!”
许山河终于转过身,目光扫过女儿和徒弟,语气沉重:“是啊,旁人说上千遍,都不如亲自亲眼见证一次。
能击溃北狄体现勇武,整顿官场体现手段。
但能短短数年把苦寒之地治理成这般模样,让百姓发自内心拥护……”
话音停顿,窗外传来悠长号角声响。
“……这是天命归于此人的征兆。”
段云和许莜莜对视一眼,沉默不语。
许山河重新站直身体,望向窗外街道。
远处城墙旗帜随风翻飞,城外校场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,隔着几条街道都能感受到地面震动。
“云儿、莜莜,你们记好——这片天下,恐怕很快就要更换主人。”
他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,“陈国公曾经对我有救命之恩,况且这条潜龙已经长出龙角。
这次周岁宴席结束之后,我要亲自登门拜见他。”
他转过身背对窗户,光线在脸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。
“玉剑山庄倾尽全门派所有人手,追随国公,在乱世之中闯出一条安稳生路。”
段云和许莜莜对视一眼,喉头滚动,郑重用力点头。
一身暗红僧袍包裹干瘦身躯,老年僧人不停转动手中黄铜转经筒,筒身卍字纹路在指尖缓缓旋转。
他面容雕刻得如同石刻菩萨,嘴角向下,摆出一副慈悲模样,双眼却像雄鹰锁定猎物,仔细打量北疆一切:城墙修筑厚度、士兵行进步伐、军械架整齐摆放的黑色弩机。
灰白色燕州城墙,是他走遍各地见过最高、最厚重的城池壁垒。
城内每一名黎民军士兵,骨骼粗壮,体魄都达到锻体境后期水准。
众人背负的神机弩固定在肩带之上,箭袋里的爆裂箭尾部露出暗红符文,散发压迫胸腔的能量波动。
转经筒转动发出细微咔嗒声响,老僧口中默念佛经,眼神却没有半分出家人该有的平和。
这片土地风气杂乱,百姓追逐的不是佛法经书,而是街边油锅煎炸的面饼、集市五颜六色布料、孩童手里香甜糖块。
他们距离佛门教义越来越远。
他想起出发前派出的精锐武僧,人人脖子挂佛珠、胸口贴护身符咒,趁着夜色悄悄潜入盐道。
三名开脉境修为的首领走在队伍最前方。
结果北疆出动宗师,如同宰杀家禽一般击溃整支队伍,僧袍碎片挂在盐道旁灌木丛,转经筒掉进沟渠泡满血水。
老僧紧紧攥住转经筒,指节泛白。
陈民势力已经成型,北疆军民如同攥紧的拳头团结一心。
还有那些新式火器,他亲眼见过试验场炸开的铁屑硝烟,威力能撕碎半里外身披重甲的木桩。
任由对方持续壮大,佛国想要传播佛法,必须先除掉这根最大阻碍。
老僧转头,朝身后年轻僧人微微躬身。
年轻僧人双手合十,嘴角带着从容笑意。
“我佛心怀慈悲,”老僧开口,“面对邪魔外道,便要展露金刚威严出手清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