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举起酒杯示意其余宾客,短暂凝固的气氛被重新响起的乐曲、来回走动的侍者冲淡,大殿表面再次恢复热闹客套。
娄瀚文脸色先红、再褪成惨白,最后泛出一层青灰色,重重坐回座椅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烈酒灼烧喉咙,依旧压不住心底的羞辱与憋屈。
一旁的周伯安悄悄松了口气,抬手擦去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。
眼前这场危机总算平稳度过,只要盐路贸易的命脉握在自己手里,背后有北疆这股强大势力撑腰,就算后续和娄家拉扯地盘,也好过彻底失去依靠。
他隔着老远朝着陈民举杯,姿态放得极低。
这场由他主动挑起的对峙,最终在陈民轻描淡写的压制下画上句号。
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认清一件事:如今掌控天下局势话语权的,早就不在京城,而是落在北疆燕国公手中。
夏幽明眼珠快速转动,心思活络得像嗅到猎物气息的狐狸,他猛然起身,脸上堆满刻意讨好的笑容,朝着主位陈民深深弯腰行礼,洪亮的声音响彻整间大殿。
“国公!方才亲眼目睹黎民军的阵容,实在威风凛凛,特制铁骑与机械器械放眼天下都找不到对手!北疆在您治理之下,兵力强盛、百姓富足、工艺技术顶尖,整个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处这般繁荣的地界!”
“我此番前来,算是彻底开阔眼界,心底佩服到极致!”
这番吹捧听得满殿宾客暗自撇嘴,夏幽明丝毫不在意,语气愈发恭顺谦卑:“我家穆将军一直仰慕国公的谋略胆识,清楚北疆是支撑天下安稳的核心力量。
今日我斗胆效仿蜀地周家,恳请国公赏脸,江东想要和北疆建立长期往来,一同维持当下平稳局面。”
“江东虽说算不上富庶之地,但也有不少本土特产,愿意供给北疆商贸渠道,只求国公敞开合作大门,让江东百姓也能跟着沾光获利。”
话音落下,他视线陡然一转,如同毒蛇锁定猎物,直直盯住罗煜派来的使者韩胥,脸上温和笑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的愤怒。
“国公!”
声调猛地拔高,仿佛要撕裂大殿内平静的空气,“您仔细分辨清楚,在座宾客里,不是所有人都像穆将军、周家这般真心敬重您,愿意和北疆结成稳固盟友!”
夏幽明攥紧拳头,指尖泛白,伸手指向韩胥:“韩胥,你给我听好!你主子罗煜帐下那位谋士季立诚,胆子大到无法无天!”
嗓音裹着浓烈的戾气,像是硬生生从喉咙挤出来:“虽说这名奸人已经被国公当场斩杀,避开一场巨大灾祸,但这般居心叵测的谋划,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?”
他不清楚完整内情,只抓住“季立诚隶属罗煜、被陈民处决”两条线索,刻意串联,暗中挑拨两方矛盾。
身体微微前倾,胸腔像是燃起怒火,刻意塑造正义凛然的模样。
“罗煜对外打着义军旗号,骨子里残暴嗜血,盘踞江南多年,不停加重赋税压榨百姓,把底层民众踩在脚下肆意欺凌。
他和当年在北疆作乱的杨毅本质没有区别,一心搅乱天下,这种人,国公怎能放任他安稳发展?”
短暂停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:“这个祸害一日不除,北疆的安稳无从谈起,大乾王朝根基也难以稳固!”
夏幽明亲眼见识过北疆军队的恐怖实力,清楚正面硬碰硬完全没有胜算,干脆换一套打法,借刀sharen。
这番话意图一目了然:拿季立诚作为导火索,把罗煜推到陈民的对立面,依靠陈民的势力除掉罗煜这个竞争对手。
韩胥整张脸阴沉暗沉,如同暴雨前夕的乌云,脸色难看到极点。
可季立诚策划暗算北疆这件事,确实是罗煜一方理亏,北疆和京城都掌握完整证据,根本无从辩驳。
他立刻站起身,先朝着陈民深深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:“国公明察,夏幽明所说全部都是栽赃陷害,句句颠倒黑白!”
直起身,眼神如同淬了毒的细针看向夏幽明,语气满是被恶意污蔑后的愤懑:“我不否认季立诚曾经在主公麾下做事,但此人本性贪婪、心术不正,早就私下背叛主公。
他策划针对北疆的恶行,只为博取功劳,当作投靠新势力的敲门砖。”
深吸一口气,语速放缓,每一句话都清晰有力:“针对他的全盘计划,我家主公事前毫不知情。
倘若提前知晓他如此丧心病狂,根本不用国公动手,主公早就将他处死,以此端正部下风气。”
韩胥毫不犹豫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死去的季立诚身上,彻底撇清自家主公的干系,紧接着调转矛头,直指夏幽明背后的穆展鹏,顺带牵扯田铭。
“反观夏幽明,以及他身后的穆展鹏,还有田铭,这几人才是真正心怀歹念、暗藏野心之辈!”
大殿瞬间死寂,只有碗碟碰撞的微弱余音还在回荡。
韩胥的声音撞击梁柱,精准对准面带微笑的夏幽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