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根本来不及开口提醒众人趴下,三支黑铁弩箭已经直接穿透第一辆马车侧板,箭尾不停剧烈颤动。
马匹受惊疯狂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整辆马车歪向路边积雪沟渠。
“遭遇伏击——”
段云的喊声被第二波密集箭雨彻底掩盖。
杨英第一个从陈民专属马车跃出,落地瞬间拔刀,左臂被流矢划破皮裘,渗出的血珠在低温下快速冻成深褐色。
她完全无视伤口,目光锁定坡顶密林,精准找出三名藏在雪堆里的人影。
“山坡上方,右侧方位,至少三十名伏兵。”
说话时口中呼出白雾,转瞬凝结成薄霜。
霍青一把将陈民按在马车底板,头顶木板被数支弩箭射穿,冷风裹挟铁锈气味灌入车厢。
霍青喉头滚动,低声提醒:“主公,千万别起身。”
谭玉已经带领内卫结成半圆防护阵型,把马车牢牢护在中心。
箭雨攻势渐渐减弱——伏击者完全没料到车队反应速度如此之快,第一轮突袭没能重创核心护卫力量。
“全员冲上山坡,不要停下!”
段云高声喊话,挥刀斩断受惊马匹缰绳,失去束缚的马拖着半截车辕冲进树林,反倒撞倒两名躲在雪堆的弩手。
钱喜从第二辆马车钻出,手里握着一柄短斧,平日里温和爱笑的模样消失无踪。
他看见段云马鞍上插着一支弩箭,箭尾还在晃动。
“段头领,你中招了。”
段云低头瞥了一眼,箭矢只扎在马鞍储物袋上,丝毫没有伤到皮肉。
他啐了一口:“可惜我这八十两银子打造的马鞍。”
薛金凤已经带队从另一侧迂回包抄,不正面硬抗箭雨,带着五名护卫沿着山坡侧翼悄悄摸上去。
她身形娇小,踩在厚雪上几乎没有声响,直到绕到背后割断第一名弩手喉咙,温热鲜血落在白雪上发出细微嘶声,其余伏兵才察觉侧翼被偷袭。
林栖鹤站在破损马车残骸旁,手掌贴合碎裂木板。
精神感知如同潮水四散铺开,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灵力波动。
片刻后他睁开双眼,准备开口传递情报。
霍青皱着眉开口:“这批拦路的不是普通山匪,里头最少三个能打通灵窍的高手,身上还被人下了禁锢法术,根本查不到魂魄留下的印记。”
“直接搜他魂魄看看。”
陈民的声音从马车车厢里飘出来,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商量中午吃什么饭。
林栖鹤轻轻点头,指尖快速掐出一道法印,自身灵识化作一根看不见的细针,直直扎进离自己最近、已经断气的弩手眉心。
那具尸体眼珠猛地向外鼓胀,嘴巴张得老大,一团浑浊灰黑色雾气顺着七窍往外冒,飘在空中凝成模糊零碎的画面:一间光线昏暗的石室,烛火边上站着几道人影布置任务,说话声被法术屏蔽,只能隐约听见零星字眼:“……活口……一个不留……”
等林栖鹤抽走尸体里最后一点残存魂魄,这人七窍全部淌血,身体瞬间僵硬冰冷。
“能确定是在一间石室,靠着火把照明,人脸完全看不清。”林栖鹤收回灵识,眉头锁得更紧,“但听口音能断定,这群人不是本地出身,说话带着南边特有的腔调。”
整场厮杀前后撑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
山坡上埋伏的杀手十七人当场毙命,剩下的人见局势完全失控,拖着受伤同伴一头扎进密林深处慌忙逃窜。
段云抬脚就要追上去,被廖大智一把拽住:“现在大雪封山,林子里面的地形咱们一点都不熟,穷寇别追,容易中圈套。”
陈民迈步走下马车,靴子踩进雪水和鲜血混在一起的烂泥里。
他扫了一眼被弓箭扎得千疮百孔的车厢,又望向雪地里几匹已经没了气息、蜷缩成团的马匹,忽然冒出一句和当下场景毫不相干的话:“北方冬天,天气实在糟透了。”
“主公,要不咱们……”霍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不用多说,换辆车继续赶路。
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白杨驿站落脚。”陈民拍掉肩头落的积雪,没再多说半个字。
车队众人忙着重新整理物资的时候,许莜莜从一辆受损不算严重的马车上走下来,大衣领口沾着几点暗红血迹,可她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。
杨英快步走到她身边,递过去一块干净手帕:“擦擦脸,上面沾了血印。”
“这血不是我身上的。”许莜莜伸手接过手帕,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,不过说话的语调还算平稳。
“那倒算是好事。”杨英淡淡笑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人处理受伤马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