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倒算是好事。”杨英淡淡笑了一声，转身去安排人处理受伤马匹。

钱喜拎着短斧从坡地往下走，斧刃边缘冻上一层冰碴，一边走一边回头朝着密林狠狠啐了一口：“这帮杂碎跑的倒是利索，要是能拦下，我非得把他们脑袋砍下来当夜壶使唤。”

廖大智抬脚轻踹了他一下：“少满嘴胡乱语，赶紧去把马车赶稳当。”

受损严重的马车全部拆解，还能正常使用的零件全部拆下来，组装到备用车辆上。

受伤的护卫简单包扎伤口，全部安置进车厢；死掉的马匹统一拖到道路两侧，留着等驿站工作人员过来收拾。

天色暗得速度快得吓人，厚重积雪云层压得极低，几乎挨着树梢。

车队再度出发，路上所有打斗痕迹都被漫天飞舞的大雪慢慢遮盖，雪地里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轮印，朝着夕阳落下的远方不断延伸。

车轮碾压厚积雪，持续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。

车厢内部，陈民听力敏锐，捕捉到山坡碎石滚落的细微动静，这声音比风雪声还要微弱，却格外刺耳。

隔壁车厢有人正聊着天，语气满是赞叹：“之前那首诗用词看着浅显，里面藏的道理却锋利得像刀子，狠狠戳中那些想要作乱的人心里。

国公文武两道全都精通，实在让人打心底佩服。”

说话这人还在回味方才诗句，满是欣赏。

陈民脸颊微微发烫，那首《沁园春·雪》原本是先辈写的文字，他只是借着当下雪景随口念了出来。

霍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，一边剥开花生糖糖纸分给身边其他人，一边掰着手指头细数主公从前随口写下的各类诗句。

车厢里慢慢被诗句描绘出的意境包裹，就连窗外呼啸不停的风雪，听着都弱了几分威势。

几天之后，车队驶入一条狭长山谷。

两侧山壁陡峭笔直，如同人为用刀具削出来一般，狂风裹挟雪粒在山谷来回打转，能见度不足十步远。

翻过眼前这片山梁，就正式踏入关东地界。

“所有人停下。”

一声令下，整支车队如同按下暂停键，齐刷刷原地停住。

“主公，出什么事了？”谭玉手已经搭在腰间刀柄上，钢刀出鞘的细微声响，在寂静山谷里格外清晰。

陈民释放自身灵识，穿透漫天飞雪，像细密筛子一样扫过两侧整片山坡，语速不急不缓开口：“左侧山腰乱石堆后面，藏了三十七个人；右边崖顶松树林里，埋伏二十五人。”

“全部清理干净，单独留一个活口，我要问话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谭玉脸上结了一层薄霜，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人已经踏出马车。

十名贴身护卫如同从他影子里分裂出来的残影，悄无声息融入风雪笼罩的山林，动作迅捷得如同鬼魅。

段云和许莜莜脸色瞬间惨白，二人对视一眼，瞳孔里同时浮现惊恐与怒火。

让他们吃惊的是，这般恶劣天气，隔着狂风与崎岖山体，陈民居然能精准报出埋伏人员位置和准确人数；生气的是，此地距离玉剑山庄只剩一天路程，马上就要进入关东，居然有人敢在此设局刺杀国公。

这哪里只是简单埋伏，分明是当众打玉剑山庄的脸面，更是故意试探陈民的底线。

不用仔细推敲也能猜到动手之人，要么是关东那些死守旧势力的豪门大族，要么是痛恨土地改革政策的各类宗门。

这群人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，打算在各大势力联盟会面之前除掉陈民。

许莜莜双拳攥紧，指节泛白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戾气：“国公，是我们玉剑山庄看管不周，让这群宵小摸到眼皮底下作乱，莜莜犯下大错，甘愿受任何责罚！”

段云紧跟着双膝跪地，额头几乎贴上车厢地板。

陈民轻轻抬手示意二人起身。

“无关你们二人。”

别说他，就连坐在角落剥花生糖的霍青，还有闭目调息的杨英，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霍青把最后一块花生糖丢进嘴里，拍干净掌心糖粉，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今日天气：“权力重新划分的阶段，这类刺杀埋伏基本避不开，你们不用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嚼碎糖果发出清脆声响，接着说道：“反倒要说这群人来得正好，主公这次前往关东，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目标杀鸡儆猴，他们倒是主动送上门来。”

山谷深处传来兵器碰撞的动静，短促沉闷，仿佛钝刀切割骨头，中间夹杂几声濒死惨叫，可声音并不密集，能听出护卫出手效率极高，让人后背发凉。

仅仅一袋烟的功夫，山谷重新恢复死寂，只剩下狂风呼啸、雪粒拍打树枝的沙沙动静。

谭玉的身影率先从漫天风雪中走出来，身上黑色劲装大片浸透暗红血迹，如同水墨画泼上朱砂。

他手里拎着一名男子，这人四肢关节全部被卸掉，像一滩烂泥一样耷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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