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几句轻飘飘落下,却如同巨石砸进平静水面。
赵阔海嘴角不受控制抽搐,低头看向怀里玉瓶,瓶身反光此刻像冰冷蛇鳞,滑腻刺骨。
他用力攥紧拳头,指甲快要戳到瓶壁,又急忙松开,生怕失手打碎丹药。
大殿有人悄悄吸气,又立刻屏住呼吸。
王荣面部肌肉向上抽动,又强行压平,视线在赵阔海和陈民之间来回切换,最终落在玉瓶上,眼底浮现淡淡的讥讽。
周通缓缓吐出堵在胸口的闷气,脚步轻轻往柱子阴影里挪了半步。
赵阔海额头不断渗出汗珠,顺着眉骨往下流淌,在鼻翼两侧汇聚成两滴汗水,悬在半空片刻,最终坠落在攥着玉瓶的手背上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众人目光转变,方才满是羡慕嫉妒的视线,此刻全部化作锋利刀片刮在身上,夹杂着幸灾乐祸的凉意。
后悔的念头在脑海不停打转:不该这么快接下赏赐。
他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巴掌,一辈子处事谨慎小心,偏偏在最不该贪心的时候栽了跟头。
心里极度想把玉瓶还给陈民,可这话根本说不出口,当着全场所有人,国公亲手赠送的礼物,自己哪里敢退回?方才才当众表态愿意为国公赴汤蹈火,转眼反悔,等同于当众打赵家脸面,往后整个关东再无立足之地。
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来回打转七八次,每次快要说出口,又硬生生咽回肚子,喉咙堵得死死的,怎么都疏通不开。
陈民端起茶杯小口饮用,热气模糊他面部神情,可眼底透出的寒意,如同寒冬冻铁。
赵阔海脸色从通红褪成惨白,继而转为铁青,嘴唇一张一合,如同离水缺氧的鱼,喉咙憋了许久,才挤出一道比砂石摩擦木板还要干涩的声音,脸上挤出比痛哭还要难看的笑容。
“能带头配合新政,是赵家的荣幸,只不过……”
他艰难咽下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胸口仿佛被钝器重击,“只是按照市价收购,赵家损失实在太大,国公您看,能不能再多补贴一些?”
目光带着近乎哀求的神色,紧紧黏在陈民脸上。
“哦?”陈民尾音轻轻拉长,像是在掂量赵阔海提出的条件,片刻后缓慢点头,姿态如同施舍一般,“念在赵氏主动带头配合,忠心值得嘉奖,我破例在原有市价基础上,再多补贴一成。”
“只加一成?”
赵阔海眼前瞬间发黑,滚烫血气直冲头顶,仅仅一成补贴和没加差别不大。
赵家几代人积攒数万亩田地,是代代传承、持续生财的根基,就算加价两三成,依旧是巨大损失。
陈民心思深沉,算计得滴水不漏!他气得满脸涨成猪肝色,嘴唇哆嗦加剧,胸口起伏如同拉风箱,一口气堵在喉咙许久才缓缓吐出。
可望着陈民脸上淡淡笑意,他心里清楚,这已经是对方给出的最大让步。
剜心一般的痛楚席卷全身,在全场所有人注视之下,他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哭腔的话语:“多谢国公体恤恩典……赵家愿意上交全部地契。”
话音落下,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,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太师椅,整个人瘫软一团,原本红润的面容迅速褪去血色,皱纹深深凹陷,仿佛短短一瞬间苍老十岁。
大殿陷入死寂,之前暗自幸灾乐祸的众人,此刻内心全都生出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。
“很好。”陈民嘴角勾起满意弧度,赵阔海这个关东顶尖大族族长主动退让,如同利刃撕开所有反对势力抱团的防线,缺口一旦打开,后续推行政策会顺畅许多。
他转头看向影刃宗宗主蔺阳,此人是许山河多年老友,从一开始就坚定站在玉剑山庄这边。
手腕翻转,掌心多出一只玉瓶,随手朝对方抛过去:“听闻蔺宗主突破聚罡境之后,卡在第一重天许久,这十颗上等凝气丹药力纯粹,足够助你连破两重境界,直接抵达三重天。”
上等凝气丹,足足十颗!
蔺阳拔开瓶塞瞬间,浓郁药力直冲鼻腔,指尖不受控制剧烈颤抖,低头死死盯着掌心玉瓶。
这类丹药当年只有国公赏赐给许山河,如今自己也能得到?他反复打开瓶塞确认,澎湃药力顺着喉咙冲入体内,整个人僵在原地,嘴巴张得老大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聚罡境每提升一重境界,难度都如同翻越陡峭悬崖,十颗上等凝气丹流落到江湖,任何宗师都会疯狂争抢。
许山河在一旁看着蔺阳呆滞模样,心底暗自发笑,抬手在他后背轻拍一掌:“蔺老弟,还不快点谢过国公的丰厚赏赐!”
这一掌如同敲碎困住蔺阳的寒冰,他猛然回过神,脸颊涌上滚烫潮红,脚步踉跄往前冲了一步,弯腰鞠躬几乎折成九十度:“多谢国公厚赐!这份恩情蔺阳永生不忘,影刃宗上下一切听从国公调遣!”
话音一顿,他抬高音量大声表态:“国公尽管放心,影刃宗名下所有田地契约早就清点完毕,联盟会面结束,立刻全部送往公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