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听从外来人的安排？”周通的声音还在梁柱间回荡，“祖辈留下的产业凭什么上交？关东的事，理应由关东人自己做主！”

他重重一拍桌面，桌上茶杯弹起半寸，茶水泼洒在桌布，晕开深色水渍。

附和的喊声接连爆发：“说得没错！绝对不能上交田地！”

有人接连拍桌起身，高声附和，几十人同时叫嚷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各大顶尖门派的人全程沉默，可人群聚集起来的声势，压迫感十足，反对的声浪如同潮水涌向许山河。

许山河额头青筋不停跳动，事前他做足各类准备，能劝说的全部劝说到位，该许下好处的也一一许诺，利害关系讲解得明明白白。

赵阔海、王荣、周通这群人，之前明明全都点头应允，此刻却如同提前串通好一般集体反水，背后必然有人统一调度。

他目光锋利如刀，死死锁定右侧席位。

刘莽山依旧安稳坐在太师椅上，放下茶杯后，指尖轻轻摩挲杯身纹路，神情恭顺，仿佛方才所有争吵与自己无关。

可他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藏不住，明摆着在说：人是我挑动的，你能拿我如何？

许山河体内罡气几乎压制不住，指尖攥得发白，玉剑山庄门下弟子和支持他的影刃宗众人，全部握紧腰间兵器，脸色铁青。

大殿房门再次被冷风推开，风雪灌进每个人衣领，烛火疯狂摇晃。

门口那名穿黑色裘衣的年轻人缓步走入，霍青、杨英、谭玉跟在他身后，如同磐石分列两侧。

他走过的地面，留下浅浅融雪水渍，一直延伸到大殿中央才消失。

所有人清晰看见他领口狐毛在气流中轻轻晃动，安静环境里，脚步声格外清晰。

许山河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，往前踏出一步，双手合拢躬身，腰弯得极低，额头几乎贴近指尖。

“国公爷。”

仅仅三个字，响彻大殿。

陈民目光扫过殿内众人，有人满脸惶恐，有人神色阴沉，有人慌乱无措，他朝着许山河轻轻点头，随即迈步往高台走去。

靴子落地没有多大声响，可每一步都让在场人后颈泛起凉意。

方才带头高声抗议的王荣，此刻嘴唇惨白，汗珠顺着鬓角不停滑落，喉咙堵着一团棉花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周通站在他身旁，双腿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，又强行稳住身形，整个人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木桩。

赵阔海慌忙坐回椅子，手指无意识敲打扶手，又猛地停下，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慌乱。

刘莽山手中茶杯微微倾斜，茶水险些洒出来，死死盯着陈民身上沾满风雪的裘衣，眼角肌肉不受控制抽动。

他心里满是疑惑：计划里明明算准陈民今天绝对赶不到，怎么会现在突然出现？计划哪里出了差错？

陈民走到高台前方，许山河立刻退到一旁，主动让出主位座椅。

杨英上前，伸手取下陈民身上厚重外袍，随后退到下方位置垂手站立。

陈民视线如同扫帚，缓缓扫过全场所有人，最后落在刚才带头闹事的几人身上，这群人脸色已经惨白到近乎透明。

“原本以为会错过约定时间，”陈民嘴角轻轻上扬，扯出一抹浅淡笑意，“现在看来，倒是刚好赶上热闹场面。”

他短暂停顿，视线看似无意掠过刘莽山脸庞，这一眼停留时间极短，旁人几乎察觉不到，可刘莽山捏着茶杯的指节瞬间泛白。

“方才，这边吵吵闹闹动静不小？”陈民语调不高不低，“诸位似乎不太欢迎我，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想说？”

赵阔海脑子里轰然一响，彻底乱了方寸。

刘莽山之前笃定陈民今日无法抵达，结果对方此刻稳稳站在高台，身上连一点狼狈都没有。

他暗自庆幸，刚才自己说话留有余地，不至于彻底没有退路。

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，赵阔海几乎是猛地弹起身，脸上堆起夸张热情的笑容，双手高高作揖，几乎贴到鼻尖。

“国公爷大驾光临，咱们这里瞬间蓬荜生辉！”

“我们所有人从清晨就一直在等候，盼得心里焦灼，方才只是见约定时间过去，大伙心里着急，说话难免冲动，绝对没有半点不敬的心思！”

他语速飞快不停说话，唾沫星子在烛光下清晰可见。

“国公带兵平定北狄，威名传遍天下！北疆在您治理之下百姓富足，铁骑所向之处无人敢阻拦！这般惊天功绩，关东所有百姓听闻，全都由衷敬佩！”

“您愿意接纳关东纳入管辖，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，祖辈都要为此感到庆幸！国公文武双全、战力无双，日后早晚……”

陈民脸上维持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，抬手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吹捧。

“赵族长，实在太过抬举我了。”

陈民装作完全没记住方才带头闹事的人是谁，随口闲聊般开口：“我早就听闻赵家名号，关东数一数二的大家族，产业覆盖面广、根基稳固，算得上这片地域的支柱势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