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阔海额头狠狠撞击青砖地面,发出沉闷声响:“刘莽山昨天亲口跟我说,国公今日绝对到不了玉剑山庄!他说所有埋伏安排万全,万无一失!还指使我带头扰乱人心,事成之后分给我三成收益!”
“他还宣称关东各家势力本就一体,绝对不能把祖辈产业交给外人!老朽一时糊涂被猪油蒙心,听信奸人谎话,犯下大错!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一旁身形魁梧的刘莽山,高声痛骂:“刘莽山你狼心狗肺!燕国公平定北狄、威震四方,乃是真龙一般的人物!你竟敢派人刺杀国公、嫁祸旁人、挑拨各方矛盾!刺杀朝廷重臣、构陷盟友、分裂关东势力,你是整个关东的耻辱、毒瘤,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赎罪!”
“国公,老朽虽然一时糊涂,却从未参与刺杀谋划!求国公明辨是非,饶恕赵家满门无知之罪!”
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磕头,额头已经磕出淡淡血丝。
这番话发自内心,关东紧邻北疆,所有人都清楚北疆军队战力有多恐怖,陈民行事手段有多果决。
刘莽山痴心妄想以卵击石,可别连累自己家族陪葬。
接连几声重物落地声响,王荣、周通等人在陈民点名时就已经双腿发软,眼见赵阔海拼命划清界限,哪里还顾得上脸面尊严?
众人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,额头撞击地面如同擂鼓,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:“国公饶命!我们都是被刘莽山胁迫,不配合就要被灭门!国公明察!”
“没错,我们愿意上交全部田地,只求国公宽恕!”
大殿瞬间跪倒一大片,只剩下刘莽山和身边几名心腹,僵硬站立或是勉强坐在原位。
事到如今,刘莽山清楚所有掩饰毫无用处,突然放声大笑,猛地站起身,直直盯着高台之上的陈民:“好一个燕国公,手段实在高明,翻手就能搅动风云,覆手便能压服所有人!”
“刘某今日彻底认输,栽在你手上,我认!”
“没错,所有刺杀计划都是我一手策划!”刘莽山挺直脊背坦然承认,语气却陡然拔高,环视全场,像是在质问殿内每一个人,“难道我眼睁睁看着门派祖传产业被收走,黑虎门上百门下弟子、上千家属百姓,全都走投无路活活饿死吗?”
“国公!”
陈民还未开口,刘莽山猛地转身,喉头滚动,声音压抑着颤抖,“您在北疆推行新政,手握重兵,自然无需担忧生计!可我们关东各大势力根基浅薄,全部依靠祖辈留下田地山林维持运转!”
他手指用力戳向地面,仿佛要戳穿脚下青砖,“您清楚我为了稳住黑虎门地盘,耗费多少心血?多少次刀口舔血、九死一生?”
他大口喘气,额头青筋暴起,声音沙哑近乎破音:“当年从师父手中接过黑虎门,门派门庭冷落,门下弟子寥寥无几!是我一点一点打拼,才把门派发展到如今规模!”
“这不单单是一个宗门,是我半生心血,是黑虎门历代先辈留下的根基,我怎么能任由它在我手里彻底衰败消亡?”
他咬紧牙关,牙缝里挤出话语:“为保住门派存续,护住门下众人,我别无选择!就算全天下人唾骂我,我也绝不后悔,这份苦衷天地可鉴!”
殿内不少人呼吸变得粗重,有人低头沉默,有人攥紧拳头,神情复杂,心底生出几分理解与共鸣——没人愿意主动交出世代传承的田地。
就在这时,几声清脆掌声突兀响起,打破大殿沉重压抑的氛围。
陈民站在高台边缘,嘴角挂着浅淡笑意,不紧不慢抬手鼓掌:“说得实在精彩,句句饱含情义,字字催人落泪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盖过殿内所有细碎动静,“刘长老这番说辞,完美塑造出为门派忍辱负重的忠心长者形象。”
笑意骤然收敛,语气平淡,如同谈论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只是我心中有一点疑问,想向刘长老请教。”
他微微歪头,摆出虚心求教的模样:“你口口声声一切为了黑虎门,可你私下偷偷吞并囤积的田地,面积足足是黑虎门明面所有产业总和的三倍,这件事又该怎么解释?”
大殿内瞬间掀起一阵骚动。
陈民语速平稳,一句句话如同滚烫烙铁,狠狠烫在所有人耳朵里:“你依靠私自侵占的大片田地,私下培养专属私兵,架空宗门门主,把黑虎门变成属于你个人的私家庄园。
又用来路不明的钱财收买青蛇帮、断刀堂两大势力,让他们对你听计从,充当你的爪牙。”
语气骤然变冷:“你嘴上说为了整个门派,实际只是想守住自己抢夺来的庞大私产。”
“你口中的别无选择,只是舍不得手里独揽的权势、高人一等的地位。”
“你说一心为门下弟子,实则只是把所有人当成挡箭牌,阻拦新政推行,毁掉关东百姓安稳度日的未来。”
每一句话落下,刘莽山脸色就惨白一分。
“三倍私人田地?!”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。
刘莽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许久,吐不出一句完整辩驳,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指缝渗出鲜红血丝。
“胡说八道,全部都是你凭空捏造!”他嗓子发出砂纸摩擦铁皮般刺耳声响,手指直指高台陈民,双眼充血发红,几乎要裂开。
陈民淡淡勾起唇角:“需要我复述你那天在醉香楼后巷和手下的全部对话吗?你藏在老槐树地下的地契,每一页边角的折痕我都能说得一清二楚。”
刘莽山身体剧烈一晃,压抑许久的怒吼从胸腔爆发,整座大殿空气都跟着震颤。
他双目布满血色,周身涌出狂暴罡风,锋利气流撕裂身旁桌椅,木屑四散飞溅,脚下青砖裂开蛛网般细纹。
“陈民——!”
刘莽山化作一道残影,五指弯曲成利爪,指甲泛着森寒白光,直扑高台陈民咽喉。
殿内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,可陈民只是静静站立,双手背在身后,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。
一道身影速度比刘莽山更快,杨英侧身横向踏出一步,腰间钢刀出鞘,清越声响如同仙鹤长鸣。
两股强横力量碰撞的瞬间,巨大冲击波如同巨石砸入湖面,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,地面表层泥土被直接掀起,台阶碎裂成粉末。
头顶房梁吱呀作响,灰尘不断簌簌掉落,殿内灯笼疯狂摇晃,烛火险些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