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不断蔓延,纹路像干涸开裂的河床,短短几个呼吸,整根竹杖崩解成一堆覆满白霜的细碎残渣,零零散散落在车厢地板。
他低头望着脚边竹杖碎屑,瞳孔微微收缩。
先天修士专属法器都能被冻碎灼烧殆尽,若是用来对付敌人,后果根本不敢想象。
陈民指腹轻轻蹭过火苗边缘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笑。
三声低沉轻笑过后,幽蓝火苗顺着指尖收回体内,车厢内刺骨寒气随之快速消散。
他整理好被低温冻硬的衣襟,伸手推开车厢大门。
高原狂风裹挟沙尘狠狠拍打在脸上,空气混合泥土、牲畜粪便混杂的刺鼻气味。
“夫君,方才闭关修炼还顺利吗?”
杨英守在车辇外侧,防风围巾被狂风吹得不停翻飞,脸颊泛红,分不清是严寒冻出来的,还是满心担忧所致。
陈民轻轻点头,杨英立刻绽开明亮笑容,双眼亮晶晶的:“咱们现在动身进城?”
陈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鼻尖:“最懂我的,永远是夫人。”
军营不远处矗立着寒铁城,扎根在这片荒芜高原之上。
黎民军给这座城池取这个名字,一方面因为本地气候酷寒,冷得如同铁器;另一方面也暗指当地延续数百年的奴隶制度,冰冷残酷、毫无人情味。
穿过城门进入城内,又是另一番破败景象。
土黄色低矮土屋杂乱堆砌在一起,土路被常年踩踏坑洼不平,大风一吹就卷起漫天黄土,遮天蔽日。
空气里混杂牲畜粪便、动物油脂,还有说不清来源的酸腐臭味。
街上行走的奴隶个个骨瘦如柴,走路全程佝偻脊背,眼神麻木又时刻警惕,贴着墙根小心翼翼挪动,如同受惊的老鼠。
黎民军士兵正在城内忙碌不停: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起长队,军医蹲在路边给受伤百姓包扎伤口,文书官拿着登记册子挨家挨户统计人口姓名。
士兵动作克制轻柔,眼神刻意放软,生怕惊扰到刚刚挣脱枷锁的普通人。
反观那些奴隶看向士兵的眼神,感激之外掺杂着深入骨髓的畏惧,不敢主动靠近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陈民静静站在街边,杨英、谭玉一众贴身护卫随行左右,没人率先开口说话。
所有人眼前都是同一幅画面:金属锁链一刀就能斩断,可刻在百姓心底无形的束缚,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才能彻底消除。
他没有打扰士兵开展工作,也没有上前靠近那些试探着挺直腰杆的百姓,转身朝着城内规模最大的佛寺走去。
这座寺庙和周边破败土屋格格不入,鎏金装饰在灰蒙蒙街道尽头格外刺眼夺目。
推开寺门时,指尖触碰到雕刻莲花纹路、经文咒语的黄铜大门。
一股浓郁热气裹挟酥油、沉香的厚重气味扑面而来,瞬间掩盖身后街巷的尘土异味。
大殿穹顶极高,抬头看脖子发酸,顶部绘制飞天壁画,在烛火映照下微微晃动。
殿堂正中鎏金大佛低垂眉眼,数百盏油灯映照出温润光泽,地面光滑平整,清晰倒映人影,立柱外层裹着厚厚金箔,厚度足够刮下来称重,供桌堆满瓷器、绸缎、各类珍稀古玩。
寺庙里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:这里积攒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。
寺庙外面的景象却截然相反:底层百姓的性命,廉价到一文不值。
沈浪快步迎上前,手里攥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张,语气抑制不住激动:“主公,我们粗略清点完毕。
单单主殿佛像外层金皮、立柱鎏金、镶嵌宝石,再加上后殿库房存放的大量银器,装满几十个木箱;香料、药材用麻袋堆成小山,绸缎全部铺开能铺满整条街道。
只算金银珠宝这类硬通货,价值最少三百万两白银。”
他停顿片刻,喉头上下滚动,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:“兄弟们看着外面瘦骨嶙峋的百姓,再看寺庙里堆积如山的财物,全都心里憋着一股火气。
不少人提议,干脆一把火烧掉整座寺庙。”
陈民没有接下这个话题。
他抬眼扫视满殿珠光宝气,最终视线定格在大佛低垂的眼眸上,仿佛在和这尊沉默塑像对视。
许久之后,他才缓缓开口,音量不高,却能清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:“一把火烧掉寺庙轻而易举。
可城外那些百姓,几代人都被这套教义洗脑,寺庙是他们苦难日子里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是无数难熬岁月里,他们唯一能用来寄托念想的支柱。
要是我们直接烧毁寺庙,百姓不会觉得我们是来解救他们,只会认为我们夺走了他们黑暗生活里仅存的依靠。”
大殿瞬间安静,只剩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细微声响。
他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沈浪:“这种做法算不上救赎,只是另一种毁灭。”
话音短暂停顿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如同利刃划过丝绸:“寺庙建筑可以保留,但里面传播的歪理、禁锢百姓思想的说教,必须连根铲除。”
他往前缓步走了几步,指尖触碰裹满金箔的立柱,触感像冬日井口结出的薄冰,冰凉刺骨。
“雍仲佛国供奉的所谓佛,早就沦为束缚底层百姓的绳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