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音生疏含糊,舌头总是打结。
一旁格桑小声跟着背诵,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飘动的经幡。
三天过后,强巴、格桑负责带队引路。
整班战士跟在两人身后,沉默不语,如同蛰伏的狼群。
强巴伸手指向前方,一座寺庙轮廓在地平线浮现,金色穹顶在贫瘠黄土地上格外扎眼。
他喉咙一阵发紧,胸腔翻涌滚烫酸涩的情绪。
脑海接连闪过次仁凶狠的面容、管事挥舞的皮鞭、奶奶消失在院门的背影,无数痛苦碎片反复浮现。
他浑身不停发抖,并非严寒所致。
寺庙规模不算宏大,可在他眼里,比高原成群饿狼还要让人恐惧。
班长勒住战马,抬手示意全队停下。
没有高声号令,没有集体呐喊。
所有士兵如同流动水银,迅速分散包围寺庙。
强巴听见身后细碎金属碰撞声,战士们检查刀鞘、拉动枪械保险栓。
班长回头看向他和格桑,眼神冷冽如同冬日冰封湖面。
“原地等候,不要乱动。”
强巴读懂班长没说出口的潜台词:两人没有修行功底,贸然冲锋只会拖累队伍。
他死死攥紧缰绳,指关节用力到发白。
下一秒,寺庙方向传来各类刺耳声响——
骨头碎裂的清脆响动,刀刃刺入肉体、被肌肉卡住再拔出的闷响,凄厉扭曲的惨叫声,像被踩住四肢的野兔。
还有僧人呼喊的声音,中途骤然中断,仿佛脖颈被人瞬间扼断。
诵经声、木鱼敲击、铜铃摇晃的声响彻底消失,只剩下厮杀动静。
诵经声、木鱼敲击、铜铃摇晃的声响彻底消失,只剩下厮杀动静。
强巴死死盯着那座金色屋顶,眼眶干涩,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嘴唇不停开合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只有身旁格桑听见,他一直在低声重复那句军中口令:“是,遵命。”
奴隶聚居的窝棚区,牲畜粪便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,混合泥土气息形成厚重屏障。
脚下小路被人踩踏无数次,一个月前扎脚的碎石,此刻踩上去反倒生出陌生感。
强巴脊背挺得笔直,崭新黑色军装紧紧贴合后背,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,让他心底格外踏实安稳。
身旁格桑步伐缓慢,军靴踩在泥泞地面,发出沉闷脚步声。
十几天前,两人还缩在破旧木门后瑟瑟发抖,随时等待被拖出去鞭打。
如今寺庙方向已经空无一人,往日成群的红褐色僧兵,如同风吹散的灰烬消失无踪。
窝棚前方,一个瘦弱姑娘弯腰捡起半块破碎陶罐。
她缓缓抬头,额头沾满尘土,目光先扫过格桑,再转移到强巴脸上,停顿片刻,手中陶罐直接滑落地面。
“哥?”
声音带着颤抖,满是不敢置信,“强巴,真的是你吗?”
格桑露出灿烂笑容,黝黑脸庞上洁白牙齿格外醒目。
抬手整理衣领,反复摩挲胸前纽扣。
“是我们,没错。”
他开口说道,“我俩现在加入菩萨兵了。”
兰尕双眼猛地睁大,如同被重物砸中额头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菩萨兵?赶路商贩路上闲聊说起的传说,她从前只当是哄人的假话。
自己哥哥和强巴,不仅活着回到家乡,还穿上了传说里的军装。
窝棚阴影里,无数蜷缩的奴隶慢慢挪动身体。
有人抬头望向这边,目光短暂停留又迅速低下。
双手紧紧攥住草垫边缘,指节用力泛白。
强巴嘴唇轻轻开合。
整整十年,所有人都以为他当年被折磨到失声,再也说不出话。
那些年他蜷缩墙角,听着风声,把所有心里话全部咽进肚子。
“兰尕。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挖出来,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轻轻扬起笑容,眼底水光闪烁。
音量不大,落在死寂人群里,如同石块砸进泥潭,掀起层层涟漪。
窝棚区所有紧绷弯腰的百姓,像是被细针刺痛,慢慢松开蜷缩的身体。
兰尕手掌死死捂住嘴唇,滚烫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溢出,沿着沾满尘土的脸颊一滴滴滑落。
“真的是格桑!强巴也回来了!”
“强巴居然能开口说话了!”
“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?”
“菩萨兵真的存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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