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部塞满从后殿库房清点出来的金银器皿、宝石绸缎,还有成捆囤积的珍稀药材。
这批运输车体型比陈民乘坐的行宫车辇小一圈,构造粗糙却实用性拉满。
玄黑色硬木框架外层包裹加厚精钢,采用北疆统一黑色涂装,没有多余装饰,全部空间用来装载物资。
车厢底部二级符文燃气发动机持续轰鸣,金属履带碾过碎石、冻土,留下一道道深刻车辙。
若是和骡马运输对比,运输车优势碾压。
单台运输车承载量,抵得上三辆马车同时运输。
不用投喂草料、不用寻找水源补给,严寒风雪无法损伤车体,崎岖高原山路也能平稳通行。
在这片连呼吸都损耗体力的荒芜高原,运输车依旧行驶得平稳顺畅。
刚刚挣脱枷锁的雍仲奴隶,从没见过这种奇特机械。
金属外壳、无需牲畜牵引自行移动,轰隆声响如同持续打雷。
一辈子困在狭小土地上,认知局限的百姓,亲眼见到运输车,彻底颠覆以往所有认知。
不少人双腿一软,直直跪倒在冻土之上。
“神明坐骑!”
“佛祖显灵降下的宝物!”
额头重重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,撞击扬起尘土又缓缓落下。
无数佝偻身躯如同狂风席卷的麦子,一排接一排弯腰下跪,膝盖砸在冻土发出沉闷声响。
所有人视线死死锁定移动的金属运输车,瞳孔倒映金属冷光。
有人额头磕碰出鲜血,依旧机械重复跪拜动作,仿佛传承千年的古老仪式。
“大家别下跪,这不是神明器物!”
身穿军装的年轻士兵冲进人群,伸手想要扶起一位年长老人。
老人身体僵硬如同石块,抗拒起身,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轰鸣机械。
周边士兵互相交换眼神,这种场面他们之前在关东地区也曾见过,当地豪强、修行高手初次见到机械战车时,同样虔诚跪拜。
部分百姓伸手抓起地面泥土涂抹在脸上,嘴里含糊念叨本地经文。
空气里混合恐惧与狂喜交织的诡异气息,气味像烤焦的酥油茶。
短短几天时间,一段传说传遍整片高原:远方来的士兵,骑着不用吃草的铁牦牛,铁轮碾过的土地会开出莲花。
只要铁牦牛停下,士兵就会从车厢取出热粥、厚实棉衣,还会把寺庙侵占的土地分给穷苦百姓。
讲述故事的人双眼发亮,伸手指向寒铁城所在方向。
陈民站在城池城墙之上,俯视下方忙碌的军民。
他连续几夜通宵不眠,理顺城内所有治理事务。
处理方案和当年收服狄人部落的思路一致:提拔本地可靠百姓自主管理辖区。
自己只留下少量核心骨干监督大局,其余职位全部选用愿意学习全新规则的雍仲本地人。
这批新人负责清点物资、分配住房、登记户籍,做事格外认真负责。
他们和强巴有着相同的苦难过往,亲身体会过挨饿受辱的滋味。
寺庙管理也采用同样模式。
新上任的寺庙住持,是从前寺庙打杂的杂役,双手布满常年清洗器物磨出的厚茧。
这批新人不会惦记佛像外层黄金,每日清扫大殿格外仔细。
他们原本很少接触完整经文,武僧向来禁止底层杂役研读教义,反倒成了优势——内心如同空白纸张,正好用来传授全新平等佛法。
陈民专门安排人手,长期向寺庙人员宣讲新的佛学理念。
习惯每日跪拜的奴隶慢慢发现,大殿神像不再让人心生畏惧,有人鼓起勇气,抬头直视讲经人的双眼。
大军整装开拔的清晨,地面覆盖一层薄霜,反射惨白日光。
大军整装开拔的清晨,地面覆盖一层薄霜,反射惨白日光。
五千骑兵整齐列阵,后方履带运输车排成绵长队伍。
机械履带碾压冻土发出咔嚓声响,发动机缝隙喷出蒸汽,在严寒空气里凝结成片白雾。
车厢装载粮食、帐篷、药品、作战兵器,沉重车身爬坡时,履带上纹路在雪地印下复杂印记。
全程没有征用民间百姓、没有骡马运输队伍,甚至听不到吆喝指挥的嘈杂声响。
只有发动机持续轰鸣、履带碾过碎石的脆响,打破高原延续千年的寂静。
行军队伍缓缓向前移动,如同一条钢铁长河,流淌穿过这片常年酷寒、饱受压迫的土地。
马蹄踏碎清晨轻薄雾气。
对外宣称行军五千人,实际队伍规模确实只有五千。
但钢铁制造的运输车、履带碾压碎石的轰鸣、阳光下枪械反射的冷光,三者叠加形成的压迫感,数万普通敌军都无法抗衡。
强巴骑在马背上,大腿内侧早已被粗糙布料磨破,布料沾满干涸血迹,紧紧粘在破损皮肉上。
马匹每一次上下颠簸,都像钝刀反复切割伤口。
他死死咬紧牙关,口腔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身边战友个个脊背挺得笔直,带队班长的腰杆如同标枪,稳稳固定在马背之上。
强巴偷偷侧头观察,学着班长收紧腹部挺直腰背,可腰椎传来撕裂般酸痛,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从前的他,只配蜷缩土墙角落、弯腰驼背躲避皮鞭抽打。
如今身上穿着全新黑色军装,硬挺布料撑起完整身形。
可他总下意识觉得脖颈空落落的,仿佛还残留着皮鞭抽打留下的疤痕。
他笨拙反复练习几句军中用语:“是、明白、报告长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