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本身的动静太大了，喊话根本传不出去。

好在旗语演练过无数遍，每个动作都刻进了骨头里。

后方的车顶上令旗此起彼伏地舞动着，一层层传递指令。

车上的士兵在同一时刻行动起来，神机弩上弦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子砸在铁皮上。

所有人都跳上车厢边缘，弩箭箭头齐刷刷指向那片正在逼近的烟尘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地面开始隐隐发颤。

那片黑色骑兵阵列在视野里急速放大，领头那个僧袍身影已经能看清楚了——那是个面容粗犷的中年和尚，手里一把戒刀在太阳底下划出一道亮白色的弧线。

廖大智死死盯着骑兵阵列的前沿，心里倒计时滴答作响。

近了。

更近了。

“放——！！！”

他的手臂狠狠劈下去。

“嘣嘣嘣——！”

一连串机括弹射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响。

箭矢离开弩槽的瞬间，空气被撕出尖锐的啸叫。

上千支缠着二级符箓的爆裂箭腾空而起，在天上交织成一片黑压压的幕布，然后朝着那片骑兵阵列劈头盖脸地砸下去。

第一波箭矢扎进人群的瞬间，火球就炸开了。

baozha的气浪像只无形大手，把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。

碎裂的鞍具、折断的兵器、残破的肢体混着泥土被冲击波抛上半空。

战马的嘶鸣和人的惨叫混在baozha声里，短得来不及分辨清楚就被下一波动静给吞没了。

战马的嘶鸣和人的惨叫混在baozha声里，短得来不及分辨清楚就被下一波动静给吞没了。

廖大智没停下来看战果。

他手指已经扣在了下一面令旗上，眼睛死死盯着烟尘里那个还在往前冲的僧袍身影。

聚罡境的宗师没这么容易死。

baozha的火光还在眼前跳动，他已经再次举起了令旗。

嘴唇紧抿成一条线，瞳孔里映着那片燃烧的荒原。

第二波箭雨正在上弦。

---

车辙碾过焦土的时候，泥土里蒸腾起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儿。

履带碾过一处凹陷，露出半截马蹄——铁质的蹄铁还保持着往下踩的弧度，马蹄上方连着小腿骨，断口处有被高温熔过的痕迹，骨头表面泛起褐色的气泡。

远处传来的呐喊声被风撕成碎片，零零散散地飘在扬尘里。

那个被称作大上师的身影在冲锋队形被撕裂的瞬间爆发出吼声，那声音钝得跟用钝刀子划硬木板似的：“阵型散开！翅膀！”

队伍里的人马开始往两侧移动，马蹄踩过同伴残骸的时候，有骨茬卡进蹄缝里，发出细碎的破裂声。

乌图的手指头尖在冒汗，不是热的——是那种从骨髓里头往外渗的冰凉湿气，混着焦糊味儿黏在皮肤上。

第一波弩矢落在他身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
箭头撞上罡气墙的瞬间，液体裹着白色雾气炸开来。

乌图吸进去的第一口气体带着一股化学药剂似的辛辣味道，像铁锈跟火药搅在一块儿，灼烧感从鼻腔一路蔓延到喉咙。

他眼前的天平开始左右晃动——不对，是整个世界都在打晃。

聚罡境的身体对麻痹感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，肌肉不自觉地抽搐，试图把入侵的物质赶出去。

腰间的颅骨法器嗡鸣起来。

血色的光晕从他腰侧扩散开，像往水里倒进油漆似的，迅速弥漫全身。

那股眩晕感被压制了下去，但乌图的舌根还留着苦味，额头上的汗珠在冷风里迅速变凉。

纯铁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——三根箭杆的轨迹割裂空气，箭身在飞行中微微颤抖，抖掉了表面粘的灰尘。

那根品字形中间的箭头最先碰到他的掌风，“铛”的一声，铸铁箭杆被带偏，擦过护体罡气表面的时候划出一串火星。

剩下两根一根扎进地里，另一根在滚动中撞到硬物，baozha声从地下传上来的时候，地面先鼓了个弧度，再往外撕裂开来。

碎石和碎铁块像雨点子一样砸在护体罡气上，每一颗都带着灼热的触感，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。

廖大智放下千里镜的时候，镜片外圈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。

他看见远处那个身影在baozha后头依然稳稳站着，衣袍被气浪掀动，但身形纹丝没动。

手指在镜筒上反复握紧又松开，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汗渍。

“神行符！全面启动！”

驾驶舱里传出吼声的时候，履带开始剧烈颠簸。

底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来，一开始是跳跃的，跟蜡烛在风里摇晃似的，接着就连成一片稳定的光芒。

车体突然变轻了，那股来自底部的推力让廖大智的胃往上顶了一下。

他看见仪表盘上的指针越过了红线，引擎的声音从撕裂般的低吼变成了尖锐的鸣叫。

尘土在身后扬起来，像竖起了一面墙。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