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布停下咀嚼，抬起眼皮。

他嘴角弯起来，没有生气，反而露出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。

陈民这一问，笑得像个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似的，歪着脑袋：“你觉得呢？”说完他咬住那根肉条，腾出两只手来，把盘里剩下的羊肉一片接一片地往外递。

那个动作顺畅得很，像园丁在浇花，又像给挨饿的人分干粮。

肉块放到对方手心里的时候，甚至还能感觉到热气没完全散掉。

小和尚们僵在那里，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，就那么手足无措地杵着。

贡布看着他们那副发愣的傻样，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了。

那种笑跟平时不大一样，是那种真正把人世间的事想通透了之后才会有的松弛和通透。

他念出了那八个字——声音算不上大，但分量足得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。

“酒肉穿肠过，佛祖心中留。”

这几个字小和尚们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。

可这回从师父嘴里说出来，整个感觉全变了味道。

那些字一个个砸在耳朵里，沉甸甸的，像往骨头上钉钉子。

小和尚们心里那尊佛的画像跟着碎了——原先的大致轮廓还在那儿摆着，可线条变了，颜色也变了，位置也变了。

佛不在泥胎里面，不在那些戒律条文夹缝里，也不在他们每天磕头面朝的那个方向了。

佛就藏在嘴里嚼着的肉里头，藏在递出食物的那只手上。

陈民远远望着这一幕，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。

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。

这个老和尚——不对，现在该说是中年和尚了——是真的把路子走通了。

他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。

让这么个人去给雍仲人讲那套新佛法，讲什么破除外相、直指本心、以律法为根基的玩意儿，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。

等把高原那一块拿下来，后面思想改造这块，就有了最趁手的旗帜。

陈民搓了搓手指，这趟赚大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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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队在荒原上一路颠簸前行，驼兽的蹄子和车轮碾过沙石的声音混在一块儿，扬起来的尘土拖成一条灰蒙蒙的长龙。

廖大智站在领头那辆车的车顶上，右手始终攥着腰间的刀柄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白。

他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，跻身宗师的行列了。

可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这宗师的名头灌水灌得太厉害了。

天赋这种东西强求不来，要不是当初陈民那股真气推了他一把，他连罡气都聚不起来。

就算现在勉强凑合着算个宗师，二重天基本就是天花板了，想再往上爬半寸都是痴人说梦。

廖大智心里有数得很，随便拎一个聚罡境的对手出来，他都未必撑得过十招。

所以这回他主动揽下了后勤的活儿。

前线那边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回来，雍仲的人正面扛不住，迟早要把眼睛盯到运输线上来。

这个判断他信得过，不会出错。

他把眼睛贴到车顶上那根单筒望远镜上，铜质的筒身被太阳晒得有些烫手。

镜片里的画面清晰得离谱，远处地平线上的细节一览无余。

“这东西可真绝了。”他小声嘀咕着，把镜筒转了半个圈，又把四周扫了一遍，“就这么几块玻璃片叠在一块儿，几十里外的东西就给拽到眼皮子底下来了。

那位主公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路子？总不能真有个神仙在后头指点他吧？”

那位主公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路子？总不能真有个神仙在后头指点他吧？”

他摇了摇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
主公背后有没有仙尊撑腰，轮不到他来操心。

能混到今天这个份上，他已经觉得自己赚大发了。

风从领口灌进来，带着荒原上那股特有的干草味儿。

头顶的蓝天干净得跟水洗过似的，几团白云压得特别低，好像伸手就能够着。

远处雪山的轮廓在午后光线里清清楚楚，山顶的积雪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。

廖大智深深吸了口气，胸口微微发胀。

以前的他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罢了，别说宗师，连武者的门槛他都没敢想过。

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在尸堆里搬死人的穷小子，现在能站在这儿？

他嘴角刚翘起来，眼角就扫到了一片移动的黑影。

那影子从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涌出来，像一股贴着地面流淌的潮水。

廖大智瞳孔猛缩，一把抓起望远镜。

镜筒里映出来的画面让他后背瞬间绷紧——骑兵，至少三千人规模的骑兵队列！领头那个身影穿的僧袍样式他认得，那是大上师级别的！

“敌袭——！！！”

他的嗓子直接撕破了音，嘶哑又尖锐。

紧接着他抓起令旗，手臂使劲挥动，命令化作旗帜翻飞传向后头。

“西北方向！等他们进射程，二级爆裂箭覆盖！敌方有聚罡境宗师，迷醉箭准备！爆裂弩箭、穿山弩待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