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年圣僧搞的祭礼,不过是一百对童男童女。”桑耶的声音平得像死水,目光落在多吉脸上,“可今年不一样。
佛国被魔劫侵染,黑气到处冒。
更何况,这回代替圣僧去的是你——区区一百对,怕是不够打动佛祖。”
多吉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,像擂鼓一样。
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,像火苗舔着干柴。
离那至高无上的存在,好像只差最后一步了。
“你得亲自带上五百童男、五百童女。”桑耶停顿了一下,吐出最后那个数字,“一共一千盏佛前明灯,带着佛国的诚心,去迦罗波嵯峰。”
一千?
多吉瞳孔猛地一缩。
就算对琼结城来说,这也不是个小数目。
可他很快就把那点犹豫压了下去——为了佛祖,为了佛国的存续,这点代价算什么?再说了,能被选中做明灯,送到佛祖跟前,那是这些孩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
桑耶的声音继续往下淌,像冷水漫过石头:“这次魔军入侵的前因后果,那魔头的凶残,叛徒贡布的所作所为,还有佛国子民的哀告——你得一字不漏地在神山面前说清楚。”他顿了一下,眼里掠过一丝冷光,“如果佛祖慈悲,念在我雍仲佛国香火未断,降下无边法力——”
帐篷里的炭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。
“那么,”桑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却锋利得像刀子,“就算老衲守不住万相红宫,没能在这儿把魔孽除尽……佛祖也会从九天之上降下雷霆。
用无边伟力,把那片佛土,还有那个想颠覆佛国的乾魔陈民,连同他手下那群叛徒,一起打进无间地狱,形神俱灭。”
多吉猛地抬起头,眼眶因为亢奋泛起了红。
那眼神像一头被点燃的野兽。
矮桌旁边,廖大智抓起一块肋骨,狠狠咬了一口,肉汁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于峻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,喉结上下滚动。
徐建业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盯着炭火出神。
宋岩掰开一块烤饼,塞进嘴里嚼着。
沈浪用刀尖挑起一块肉送进嘴里。
杨威和薛金凤面对面坐着,手里都端着酒碗,但谁也没喝。
潘兴民低着头,用指尖捻了粒盐,撒在面前的肉块上。
陈民的手指慢慢抚过杯沿,感受着瓷面细腻的触感。
他的目光穿过帐篷里缭绕的烟火,望向远处,像是在看那些正朝雪山深处移动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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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夜色里狂奔,车轮碾过硬邦邦的冻土,发出一阵阵闷响。
车厢里,陈民举着玉杯,酒液晃动间碎光四溅。
他声音不大,但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“兄弟们。”
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停。
将领们的目光齐刷刷盯住了他。
“从北疆出来,翻过那道山脊,踏上这片高原,咱们走的路不算多长,但每一步都沾着血。”他说到这里,轻轻笑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雍仲的武僧队,号称高原上最硬的骨头。
现在呢?九个上师,死了七个。
现在呢?九个上师,死了七个。
他们的都城,琼结河对岸那道城墙,已经能听见咱们的战鼓声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用指节敲了敲杯沿。
“风雪、冻伤、牦牛冲阵、妖僧的毒箭……哪一样不是冲着要命来的?可你们全扛过来了。
靠的是什么?不是运气,是手上的真功夫。”
车厢里有人重重吸了口气。
“明天,后天,随时都有可能吹号。
五万人围着那块地方,就差最后这一锤子了。”陈民举起杯子,酒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,“这一杯,敬你们的胆色,敬那些已经倒下的兄弟,也敬琼结城墙上很快要被砸碎的枷锁——干了。”
白酒下肚,烧过喉咙,烫进胃里,像一根引线,把所有人的胸口都点燃了。
“敬主公!”
铁碗碰撞的声响混着嘶哑的喊声,在车厢里来回弹了好一阵,久久不散。
第二轮酒倒满的时候,热气蒸腾上来。
于峻两颊泛红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,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,声音里带着醉意:“我的队部是第一个跟主公接上头的!还亲手砍了个大上师!首功不给我,你们谁好意思拿?”
潘兴民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声音沉了下去:“老于,你那上师是怎么死的?要不是主公的爆裂箭先废了他的法器,你连那头白牛的毛都摸不着。
我攻的那几座城,城墙比你舌头还硬,你倒是去啃一口试试?”
于峻脖子一梗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小潘子,你这是嘴馋了吧?爆裂箭再厉害,也得有人射出去才行啊。”
炭火把牦牛肉烤得滋滋作响,油滴进火里炸起一阵白烟。
“换了你,怕是跟在人家马屁股后头吃灰,连弓都拉不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