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诵经声忽然变了调子。

贡布的嗓音不再平缓，而是像一口千年古钟被猛然撞响——六个音节从他喉咙深处炸出，每一个都带着震碎空间的力道：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！”

他的双手合十处，金色光芒开始从中指指尖向外蔓延。

那光芒起初很淡，像晨雾里透过来的第一缕阳光，但转眼间就变得明亮起来，化作一圈圈波纹，在城墙上方的空间里扩展开来。

波纹所过之处，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沉淀了几分。

金色的涟漪裹住了贡布自己，也裹住了他身边那个正在落地的身影。

猩红的光柱撞了上来。

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，更像烧红的铁块猛地浸入冷水——嗤嗤嗤——两种力量接触的地方，空气在剧烈扭曲。

怨灵们的面孔撞上金色佛光，如同撞上了烧红的烙铁，发出凄厉的嚎叫。

那些面孔上满是痛苦和愤怒，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金色的屏障。

可就在这片混乱之中，一道更深的影子从怨灵群中分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僧人的面孔。

他穿着破旧的袈裟，光头，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——但那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，像两团燃烧的炭火。

金色佛光照在他脸上时，他的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燎泡，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，顶着那片光芒，直直朝陈民的眉心冲去。

那道身影的速度极快，快到几乎无法用视线捕捉——从怨灵群中分离到抵达陈民面前，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功夫。

城墙上方的光线骤然变暗。

猩红的血影从虚空中凝聚成形，它的爪子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雾气，那雾气接触到空气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——像是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正在被腐蚀。

爪子抓下来的时候，空气被撕开了五道淡淡的黑色裂隙。

陈民的手腕动了。

一声嗡鸣，像是金属被高速震颤时发出的声音，又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弹拨时的共鸣。

暗金色的剑光从他掌中亮起，人皇剑的剑身横在了他和那道血影之间。

剑身上的纹路在瞬间亮了一下，像是一条沉睡的龙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
铛——！

爪子和剑身碰撞的瞬间，炸开了一串金色的火花。

那些火花落在城墙的砖石上，留下了一个个细小的焦黑痕迹。

血影在空中顿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尖啸——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，有愤怒，有痛苦，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
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剑身蔓延过来。

那力量像是一条条无形的蛇，试图钻进剑身的纹理里，又试图顺着剑柄爬上陈民的手掌。

剑身上的温度在急剧下降，表面泛起了薄薄的白霜。

但陈民的手臂只是微微绷紧了一下，那股阴冷的力量就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，在接触到他皮肤表层的瞬间就被震散了。

只留下些许细微的麻刺感，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，片刻便消失了。

陈民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他的手肘一转，手腕带动剑锋，人皇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剑尖直指血影的心脏部位——如果这东西还有心脏的话。

血影的反应出奇得快。

它在空中扭曲了一下，身形忽然散开成一团淡红色的雾气，随即又在三米之外重新凝聚。

它的嘴张开着，但发出的是更高频的尖啸——那尖啸在空中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，直直朝陈民的眉心撞去。

识海里像是投进了一颗石子。

但那颗石子太小了，小到只能让水面上泛起几道极淡的波纹，然后就被更深层的水流给吞没了。

四层大衍决运转着，他的灵台像是被一片澄澈的水面覆盖着，任何试图侵入的念头都会在这片水面上留下痕迹，然后被认出、被抵消、被驱散。

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，足以让聚罡境的修士瞬间变成一具空壳——但到了他这里，却连一层涟漪都没能掀起。

城墙上的战斗在垂直面上展开。

陈民和那道血影的位置在不断变换——有时是他站在城墙的垛口上，血影从下方如同倒悬的蝙蝠一般冲上来；有时是血影贴在城墙的壁面上，像一只壁虎般横移，而陈民在它上方一剑劈下。

每一次碰撞，都会激起一阵爆鸣，城墙上的砖石在冲击力下簌簌坠落，落入下方的深渊里，许久才传来回声。

人皇剑的剑气带着一种堂皇正大的压迫感，每一次挥出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，那些痕迹很快消散，但消散之前会形成一个短暂的力场，阻断血影的行动路线。

而血影的攻击则带着完全相反的特质——阴冷、诡异、充满腐蚀性。

它的爪子抓过的地方，城墙的表面会像是被滚烫的勺子刮过的黄油一样，瞬间消失一块，露出内部的碎石和泥土。

陈民的肉身和精神力都扛住了这些东西。

几轮交锋下来，他已经摸清了这东西的路数——最麻烦的不是它的攻击力，而是那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形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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