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木材点离煤矿不远。
这里原本就是一片能采集的树林，几棵做过记号的树还在。兽潮从林边经过，撞倒了一片细树，较粗的几棵则被蹭掉树皮，枝干上挂着毛和断绳。
队伍走到边上时，一只灰背小兽从倒木下面探出头。
它嘴里叼着一截筋，拖了两下没拖动。
罗德看见它，刚抬起脚，那小兽便松开嘴，钻进木头下面。
“它在拖什么？”
孤狼用长棍拨了一下。
树后有一块没能结算的魔兽残肢，冻在雪里。筋被扯出来一截，另一头还连着。
“吃的。”
罗德看了看那条窄缝。
“这也敢吃。”
“它们又不挑。”
队伍绕过倒木，往里面走了一点。
这一处以前清过运输位置，地上还有半截旧拖架。姜离没有让人重新砍空一片，只选了几棵位置合适的树，又叫杰夫沿外围看那些被撞倒的。
能用的倒木先收。
树根拔起来以后，木头没被啃坏的，可以截开带回去。已经腐烂或者被魔兽咬得满是裂缝的，另外堆起来，挑能烧的部分。
冷面在树前站住，将绳索绕过树干，阿木和幺鸡各握住一端，先把倒向固定住。
姜离下斧。
斧刃切进树干，木屑飞出来。
几下之后，树身开始往空地倾斜。她退开，冷面拉住绳索，其他人也顺势往后收。
树倒在提前清过的位置上。
罗德站在车边，眼睛跟着树梢一路往下。
“这棵要是在村里，得锯很久。”
姜离收起斧，换了手锯。
“别看了，过来抬枝条。”
罗德赶紧过去。
枝条截下，树干按能运输的长度分开。几名幸存者轮流确认材料收纳，较长的梁料则绑到拖车上。
姜离留下的尺寸不多。
兽圈要换一根横梁，矿口外的棚还要几根支柱，城内也有几处房顶等着补。她先把这些长料分出来，余下的才按普通木材处理。
蛋挞蹲在旁边，把一小片刚锯开的木头翻过来。
木头里面有浅色年轮，外层还湿着。
“这个直接做梁，能用吗？”
“先放着，肯定不能马上你拿去做门。”姜离道，“不然等它干了，门缝得大一圈。”
幺鸡在旁边听见，抬头问：“那我院子里那张桌子，腿越来越短，也是这个原因？”
姜离看向他。
“你四条腿一起短？”
“有一条总晃，我就锯一点。锯完另一条又晃。”
阿木停下手里的锯。
“你是不是在雪地上量的？”
幺鸡没说话，若有所思地思量起来。
树倒下以后，两只鸟从高处飞下来，在刚露出的泥里啄了几下。罗德拖着枝条经过，它们飞开，等他走远，又落回原处。
拖车渐渐装满，留下的枝条堆在林边，空地上露出一片被木屑盖住的雪。
姜离看过最后一根梁料，抬头望向天色。
天已经快暗下来，现在情况不明，自然不能在外面过夜，如果遇见兽潮，那就得不偿失了。
“回去吧。”姜离开口道。
他们上午经过的那道小水沟，下午已经多流出一段水。
杰夫先过去，叫后面的车沿石头那边绕。阿木用绳索扶住车尾，罗德拉前面，几辆车都顺利过了沟。
太阳还没完全落下，城墙已经出现在前方。
希望北门外多了许多人。
有的在收拾断枝，有的沿着旧农田翻看泥土，还有几名孩子蹲在已经清过的坡边，围着一小块露出来的草地。
小树人从墙内出来，沿着以前的田埂走。脚下踩到断掉的木桩，就停下来，把桩子拽出来，再放到旁边的筐里。
一个孩子跟着它搬。
孩子搬不动较长的那根，小树人便伸出枝条，帮他托住另一头。
妮蔻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，正把几个人叫回来。
“不能再往那边。”
她指了指插在雪里的木牌。
“到这里。”
那几人提着篮子回来。
篮子里只有几把被雪压住的草，还有一小块沾泥的根。
可说起刚才看见的东西，他们都争着开口。
“那边还有一片。”
“有兔子洞。”
“我看见脚印了，不过没看见兔子。”
姜离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
安娜从门边过来，先看拖车，再看几人身上的煤灰。
“带回这么多？”
她惊讶道，同时转身叫人来卸。
旁边一个原住民老人主动走过来，抓住车后绑着的绳子。
绳结有些紧，他的手不太灵活，解了半天没解开。
罗德伸手想帮，被老人拍开。
“我来。”
罗德只好站在一旁。
老人把绳结解开以后，抬手摸了摸最上面的木头。
“新砍的。”
“下午砍的。”罗德道。
老人沿着木头摸了一段，低头闻了闻手上的味道。
“好久没出去了。”
罗德没有接话，把车上的煤袋先搬下来，给他腾出地方。
坡下几个孩子发现车队回来，朝这边跑。
其中一个跑到一半，又转身去看木牌，确认自己还在里面，才接着跑。
他手里握着一片细叶。
“安娜，这个能吃吗？”
安娜低头看过。
“不能，放下。”
孩子有些舍不得。
“长得跟菜一样。”
“长得像也不能吃。”
小树人从后面追过来，看了看那片叶子，伸出枝条，从孩子旁边的筐里挑出另一根。
安娜接过，点头。
“这个能用。根留下，别拔完。”
孩子立刻回头去找刚才那片地。
老人坐到木料旁边，拿来一把小刀，开始剥掉梁料上的树皮。罗德蹲下装筛子，杰夫把工具逐件拿出来，煤灰落了一地。
两名佩戴红边木牌的王国士兵也出来了。
守卫跟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当天的临时任务牌。
士兵没有带武器。
其中一人拿了扁铲，把门前踩软的雪铲到路边。另一人检查旧排水沟，捡出堵在里面的断绳。
杜林推着空桶经过，看见他们，脚步慢了一下。
铲雪的老兵抬头。
“这个桶能借一下吗？”
杜林看向他指着的沟口。
那里积了半桶泥水，直接往外舀更快。
他将空桶递过去。